“砰——！”
沉闷的巨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震得墙面似乎都颤了颤。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从外狠狠撞开，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记录员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宋修远刚要向对面的纪璇追问细节，便看到陆诗晴裹着一身浓烈的香水味闯进来。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泡红肿，可在看见铁椅上的纪璇时，那双哭肿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猩红的恨意，像是要滴出血来。
“就是她！”陆诗晴尖著嗓子指向纪璇，声音划破空气，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玻璃，“案发当晚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和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鬼混在一起！那个男人肯定是凶手，是纪璇这个贱人伙同他杀了艳琳！”
宋修远眉头紧锁，浓眉拧成一道深沟，刚要开口喝止这失控的指控，陆诗晴已经像疯狗似的扑向审讯桌。
旁边的探员眼疾手快地将她拦腰抱住，她却仍不甘心地往前挣着，指甲在空气中乱抓：“我们之前是跟她有过几句口角，她肯定是怀恨在心，才找那个疯子来报复我们！”
几句口角？
一直低垂着眼的纪璇终于缓缓抬眸，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陆诗晴那张扭曲的脸。不甘与暴怒顺着血管疯狂上涌，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被她强行压下，化作心底一汪冰冷刺骨的暗流。
你们看着程美安被撕开校服按在地上挣扎，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把她的头狠狠塞进肮脏的便池，任凭她呛咳哭喊，还用生锈的铁钉生生扎进她的肩头
那些浸透了血泪的施暴，在你们这群恶魔眼里，居然只是“几句口角”？
陆诗晴对着宋修远哭诉完“冤情”，才后知后觉地对上纪璇那淬著寒的目光，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将她牢牢笼罩。
“探长！快救我！她会让那个疯子杀了我的！”陆诗晴的声音陡然劈裂，带着哭腔的颤抖。
一想到吴艳琳倒在血泊里、眼球突出的恐怖死状，她浑身的汗毛就根根倒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陆诗晴的手指死死抠著探员的胳膊，锋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吴艳琳的脸都被划烂了我一闭眼就是那个样子！现在静婉也下落不明，肯定也遭了她的毒手！可静婉只是跟程美安开了个小玩笑啊！她罪不至死的！”
纪璇藏在桌子下面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很清楚，现在绝不是宣泄愤怒的时机。
一旦让这些人察觉到她对陆诗晴等人的怨恨，就等于亲手给他们递上了“杀人动机”的证据，到时候百口莫辩。
“我没有伙同任何人杀人。”纪璇转向宋修远和记录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随即目光转回到陆诗晴脸上，“就像陆小姐说的，我们之间不过是‘几个玩笑’的交情，她们罪不至死，我又有什么理由要杀人呢？”
陆诗晴显然没料到纪璇会借着她的话反击，瞬间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反驳：“你别在这装无辜！艳琳死前还跟我说过，总觉得你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很不对劲！”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悲伤，只有纯粹的恐惧与怨毒。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和那个疯子一样，都是躲在暗处的怪物！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纪璇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没有被对方的激将法冲昏头脑。
“那么陆小姐的意思是？”纪璇依旧保持着冷静，目光如炬地锁定脸色煞白的陆诗晴，“仅凭‘眼神不对劲’这种说辞，就能断定一个人是凶手？照这个道理，整座城市里见过吴小姐的人，是不是都该被抓来判无期徒刑？”
被问得哑口无言的陆诗晴怒火中烧，扬起手就想扇纪璇一巴掌，却再次被身旁的探员稳稳按住。
她不甘心地扭动着身体，朝着纪璇歇斯底里地咆哮：“都是你干的！一定是你！你就是记恨我们，所以才下此毒手——”
“为什么？！”
纪璇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将审讯室里所有人都震得愣在原地。
她扶著冰冷的审讯桌缓缓站起身，眼神里掺著深深的悲悯，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癫狂，一步一步朝着陆诗晴走去。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我为什么要对你们心怀怨恨呢？”
原本还在嘶吼的陆诗晴，在对上纪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脸上的疯狂瞬间被罕见的恐慌取代，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真丝衬衫。
这这还是以前那个任她们欺凌、连头都不敢抬的程美安吗？
纪璇缓缓凑近，深不见底的眼眸牢牢锁住陆诗晴细如针尖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而已啊。”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陆诗晴的心脏。
玩笑？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陆诗晴的心里。
她再怎么撒泼狡辩，心底那片阴暗角落却无比清醒——她们当年对程美安做的那些事，是把人往死里逼的霸凌，是浸著血泪的恶，根本不是“玩笑”二字能轻飘飘掩盖的。
现在这贱人特意揪著这两个字不放，用意再明显不过——
想让我认下莫须有的杀人动机？行，先把你们当年霸凌我的龌龊罪行，摆到台面上说清楚。
她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纪璇，曾经被她们视作猎物随意拿捏的对象，此刻竟散发出如此可怕的气场。
“所以，我不会把一个玩笑当真，更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脏了自己的手。”纪璇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得像覆了层霜，抬手时手肘微屈，动作慢而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指尖最终落在陆诗晴的脸颊上。
力道不重，却像烙铁般烫人——那姿态，分明是上位者在审视脚下的猎物。
这带着绝对掌控感的触碰，让陆诗晴浑身的血液都像瞬间冻住，猛地一颤后竟连挣扎都忘了，只觉得贴在脸上的指尖不是暖的，而是淬著冰的寒，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激得她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地打颤。
“你撒谎！”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冲垮了陆诗晴的理智，她尖叫着打断纪璇，“我看得明明白白！那个男人把你按在墙上，你们贴得特别近，绝对有关系！你根本就是——”
“陆小姐。”
宋修远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陆诗晴的尖叫。
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推到陆诗晴面前，画面虽有些模糊，但清晰可见。
案发当晚的走廊里，自始至终只有纪璇一个人的身影。
“你的证词与监控存在明显矛盾，”宋修远手中的钢笔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且根据现场勘查结果，凶手的脚印尺寸、力量特征，都与你描述的‘黑风衣男人’完全不符。”
陆诗晴的身体剧烈晃了晃，眼神瞬间变得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宋修远转向纪璇时，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中立：“你的不在场证明基本成立，但在案件调查结束前，禁止离开本市，必须保持通讯24小时畅通。”
“好的，探长。”纪璇淡淡应道，目光扫过满脸惊愕的陆诗晴，转身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刚走出审讯室的大门，纪璇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外面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落在身上，却丝毫暖不透她骨子里的寒意。
她刚走到总署大门口，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就映入眼帘，静静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车窗缓缓降下，一张妖孽般俊美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发出规律的轻响。
墨镜后的黑眸如同鹰隼，正牢牢锁定着她的身影，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失而复得的猎物。
他居然敢直接开到总署门口来？！
这家伙是真的疯了！
纪璇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一阵凄厉的哭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总署大厅里，一个打扮华贵的女人正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身上的香奈儿套装皱巴巴的，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长发黏在被泪水泡花的脸颊上，精致的眼线晕成了黑色的污渍，显得格外狼狈。
女人双手死死攥著一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精心做的美甲都崩掉了一角。
照片上的人，正是姚静婉。
纪璇的脚步猛地一顿，看清照片的瞬间，心中便有了答案——
这是姚静婉的母亲，高佩兰。
当初程美安被姚静婉等人霸凌，哭着把事情告到校长那里，正是这个高佩兰暗中塞了一大笔钱给校长，才让校长对程美安遭受的长期霸凌视而不见，甚至反过来指责程美安“小题大做”。
纪璇忽然想起陆诗晴刚才的话——姚静婉失踪了？
——她现在，恐怕正“玩”得开心呢。
只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姚静婉跟着那个妖孽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璇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坐在车里的家伙。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了抬下巴，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去上车。
纪璇正准备抬脚走过去，身后的高佩兰却猛地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像锁定猎物的毒蛇，直直钉在了她身上。
“是你！？”
高佩兰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个沉浸在悲伤中的人，她疯了似的扑向纪璇，扬手就朝纪璇的脸扇去，尖锐的指甲带着凌厉的风。
“是你把我女儿藏起来了对不对！”高佩兰死死瞪着纪璇，声音因愤怒而扭曲，“诗晴都跟我说了，你恨我们静婉，是你找人害了她！你这个杀千刀的！”
纪璇下意识偏头躲开耳光，可胳膊却被高佩兰死死抓住，对方尖锐的指甲瞬间掐进她的皮肉里，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阿姨您冷静点，警方正在全力调查静婉的下落”纪璇一边试图挣开她的钳制，一边耐著性子解释。
可高佩兰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另一只手抡起来就往纪璇的胸口捶打：“你还敢狡辩！我们静婉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平白无故消失？肯定是你记恨她以前跟你开玩笑，故意报复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周围进出的探员纷纷侧目，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纪璇耳中。
纪璇被捶得连连向后踉跄，直到扶住大厅的门框才勉强站稳。脸颊上被指甲刮出的血痕渗出血珠，顺着下颌线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线，又疼又狼狈。
而在她身后的街道上——
坐在黑色轿车里的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墨镜后的眸中瞬间翻涌过几分冰冷的戾气，危险的色泽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