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被狠狠一推，踉跄著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脸上被抓出的血痕渗出血迹，顺着脸留下一道红色的丝线，又疼又狼狈。
她看着高佩兰涕泪纵横的脸，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彻骨的荒谬感。
就因为陆诗晴几句轻飘飘的谗言，她便成了众矢之的的罪人。可明明，她才是险些被那群人毁掉一切的受害者，她甚至没有机会解释。
“住手！”
一声沉喝划破混乱。
宋修远快步走来，大手一捞就将高佩兰的手腕攥住。
他另一只手将纪璇拉到自己身后，皱眉看向高佩兰：“高女士，总署正在全力寻找姚静婉，但诬陷他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高佩兰还想撒泼：“你还好意思说？都是这个小贱人——”
“案发前后，程小姐的行踪都有记录，她没有作案时间。”宋修远没等高佩兰把污言秽语说出口，便冷声打断，眸中里翻涌著凛冽的寒意，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陆诗晴的证词，其中存在多处矛盾，我们正在重新核实。”
高佩兰却突然拔高音量，精致的五官因暴怒而扭曲：“串通！你们就是串通一气！”
她猛地甩开宋修远的手，昂贵的腕表在动作中划出一道冷光：“我姚家在这城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探长为了护着这个小贱人，连失踪人口的死活都不管了？”
她踉跄著扑向大厅中央，冲著来往的探员尖叫。
“大家都来看啊！总署探长徇私枉法，帮杀人凶手掩盖罪行！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让你们整个总署都不得安宁！”一边喊，一边再次疯了似的扑向纪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纪璇的血渍，“你个贱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宋修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来人，高女士情绪失控妨碍公务，先请她到休息室冷静一下。
两名执勤探员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架住了高佩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高佩兰拼命挣扎，香奈儿套装的袖口被扯得变形，钻石耳钉晃得人眼晕，嘴里还在不停咒骂，“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探员拽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厚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噪音。
大厅里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留下空气里漂浮的、属于她的昂贵香水味，与纪璇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宋修远转身看向纪璇，目光刚落在她脸上渗血的抓痕上，眉头便拧得更紧，眸中里满是显而易见的心疼与急切：“走，美安，我陪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他伸手想扶她，纪璇却不著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个人的警告像警钟在脑子里炸响。
——离宋修远远点。
和宋修远走得太近，迟早会被那个疯子灭口。
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家伙，此刻就在总署外，正冷冷注视著这里发生的一切。
“谢谢探长，只是些小伤，不碍事，没必要去医务室。”纪璇扯出一个生硬干涩的笑容，用手捂著流血的胳膊转身就往门外走，后背清晰地感知著宋修远那道灼热又复杂的目光。
宋修远一眼就看出纪璇心事重重，本打算立刻跟上去问个明白，身后却传来了同事急切的呼喊声。
“探长，吴艳琳案的尸检报告出来了，需要你过去签字。”
宋修远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低沉地应了声。
“知道了。”
-
纪璇走出总署大门时，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辆黑色轿车——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静静停在树荫下，活像一头蛰伏待发的黑豹，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车窗半降，他的侧脸隐在光影里，没动，墨镜后的目光却像黏合剂似的，牢牢粘在她身上。
纪璇立刻收回视线，脚步没停，甚至故意加快了几分。
这可是总署附近，上车无异于自首。
身后的引擎声轻得像叹息。
纪璇不用回头也知道，那辆车正以蜗牛爬的速度跟在她身后。
她心里冷笑一声，这男人搞跟踪都这么有仪式感，怎么不直接把“我在盯你”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她装作浑然不觉，走到路口时忽然脚下一转——
钻进了旁边的地铁口。
她就不信，这位开着豪车的主儿，会屈尊降贵挤沙丁鱼罐头似的地铁。
刷卡、过安检，刚踏上站台，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雪松冷香。
纪璇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回头，就看见那家伙站在安检口，黑色风衣的下摆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随手将手机塞进兜里，动作自然得仿佛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冲她挑了下眉，一双漂亮的眸子里目光诱人，分明在说“怎么了”。
但纪璇现在只觉得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纪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只能认命地转回头，假装没看见他。
很快，地铁呼啸著进站，车门打开的瞬间，人潮像涨潮的海水般涌了出来，又在乘务员的疏导声中挤了进去。纪璇被裹挟在人群里身不由己地往前推，刚在车厢角落站稳脚跟，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的神经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攥成拳。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带着清冽的凉意，却又透著一种致命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种死法：被他用藏在风衣里的刀一刀封喉？还是被他伪装成意外，推下地铁轨道？毕竟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随时能处理掉的玩具。
下一站到站，又涌上来一大批乘客，车厢里的空间瞬间被压缩到极致，连转身都变得困难。
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身后传来，将他结结实实地推向纪璇，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任何空隙。
她紧张地闭了闭眼，等著预想中的碰撞与疼痛降临，却只听见“咚”的一声轻响，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呼吸声。
他的手掌稳稳撑在了她身侧的玻璃上，形成一个坚固的半圆屏障，将她牢牢护在中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拥挤与碰撞。
纪璇彻底愣住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眼前是他垂落的眼睫，纤长浓密，能清晰看见他眼尾优美的弧度。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将拥挤的人潮全都挡在外面，留给她的狭小空间刚好够自由呼吸，不受丝毫打扰。
他微微俯身，一手撑著玻璃，另一只手轻轻掠过她脸上的伤口，动作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疼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不是生气我刚没过去帮你？”
“不疼了，我能理解。”纪璇一句话回答了他的两个问题。
不如说，他要是真的出现在总署里，才会让她彻底发疯。
他能开车等在总署门口，就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了，居然还想着进总署帮她？那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人可以狂，但不能狂妄到自寻死路——他玩脱了没关系，关键是别拉上她一起陪葬。
忽然一阵温凉光滑的触感复上脸颊，纪璇一怔，惊觉自己脸上被挠破的部分已经被他贴上了创可贴。
还是一张印着草莓兔图案的卡通创可贴，与他身上冷硬的气质格格不入。
要知道面前可是犯罪之都的野兽，贯穿三册杀人不眨眼的终极大boss，是踩着尸骸在犯罪之都站稳脚跟的疯狼——三册书里，他的刀从染过叛徒的血，到碾过仇家的骨，被人砍到后用烈酒冲掉血污就继续厮杀，单手拧断黑帮老大脖子时眼都不眨，是把“狠”字刻进骨子里的亡命徒。
掏出这东西，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买的？”这场景太过诡异，让她想起在动物园看到的狮子，明明前一秒还龇牙咧嘴地威慑同类，下一秒却温顺地舔了舔幼崽的绒毛。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图案？”
这是重点吗？
纪璇摸了摸脸上散发着丝丝凉意的创可贴，那清凉的触感缓解了不少疼痛，她掀起眼帘飞快地瞄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低声道：“谢谢。”
他唇边立刻挽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俯身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只卸下防备的大猫。
“剩下的，我放在家里茶几下面的抽屉里了，记得按时换。”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和朝夕相处的家人说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
纪璇身上的戒备在他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中，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拉扯间，只觉得疲惫不堪。
唉，算了反正也逃不掉，由他去吧。
就在这时，手背突然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蹭了一下，带着令人作呕的油腻感。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站在旁边，眼神色眯眯地黏在她的腰上，嘴角还挂著不怀好意的笑。
纪璇瞬间明白了，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无意的触碰，而是故意的骚扰。
她眼神一冷，毫不客气地回视过去。
男人见她看过来，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那只爬满黑硬汗毛、指甲缝里嵌著灰垢的粗手，像只肥腻的蛆虫，带着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馊味，慢悠悠地朝着她的后背探了过来——
纪璇刚要嫌恶地躲开。
一只白皙冰凉的手突然伸来，先一步抓住了那只咸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