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几乎下一秒便会呕出。
箱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限量周边,而是一只密封的透明玻璃箱——
浓稠的黑红色血水在箱底晃出黏腻的涟漪,像未搅匀的劣质油漆,泡得支离破碎的残肢发白肿胀,指节处的泥垢还没洗净,正是张渚那具被拆分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他的头颅歪扭地嵌在残肢堆里,眼球暴突如死鱼,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网,连瞳孔都凝固著最后一秒的惊恐。
而那曾滋生无数邪念的作恶根源,被人用蛮力硬生生塞进他大张的嘴里,唇齿被撑得撕裂,暗红血污顺着下巴滴在玻璃上,在补光灯下泛著妖异的光,每一处细节都透著让人头皮发麻的狰狞。
“啊——!”
凄厉的尖叫冲破喉咙。
陆诗晴手里的美工刀“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往后倒去,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直播支架歪倒在地,镜头依旧对着那只玻璃箱,弹幕如同炸开的锅:
——“卧槽!是真的尸体吗?”
——“我吓得手机都扔了!”
——“这是剧本吧?也太逼真了!”
这场直播瞬间引爆全网。
有人说是陆诗晴为博眼球搞的恶俗剧本,也有人晒出直播录屏细节,质疑事件的真实性。
直到第二天清晨,总署发布的通报给所有猜测下了定论。
“昨日网传直播事件属实,箱内死者为张渚,经调查,其与同日夜间巷内遇害女子为同事关系,女子系被先奸后杀,张渚系被虐杀。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纪璇在图书馆看到这条新闻时,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住掌心的冷汗。
张渚的照片赫然出现在新闻配图里——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天在地铁上摸她、还嚣张地挑衅那位的男人。
而那个遇害的女同事,难道也是他杀的?
她滑动屏幕,陆诗晴直播拆箱的片段跳了出来,当看到那只装着残肢的玻璃箱时,纪璇的心脏骤然缩紧。
脑海里突然响起他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是那个家伙吗?是他在履行那句听起来像玩笑的诺言?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或许可以利用伊绎的偏执保护自己,远离那些像张渚、陆诗晴一样的麻烦。
但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她狠狠掐灭。
她太清楚偏执者的可怕,他们的好与坏都极端到极致,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触发他们的暴烈,今天能为她“除害”,明天就可能因她的疏忽而翻脸。
纪璇关掉手机,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张渚和陆诗晴的遭遇是“恶有恶报”,可他那把锋利的刀,既能斩除荆棘,也可能随时划伤她自己。
“程美安!你写的这堆狗屎是什么东西!”
纪璇攥着手机的手指还没松开,一个粗粝的声音就像惊雷般炸在头顶。
导师王树德肥厚的手掌将一叠打印纸狠狠砸过来,纸页边缘刮过纪璇的脸颊,留下一道泛红的印子,散乱的纸张劈头盖脸落在她的腿上和桌面上,最上面一页“杀人动机调查”的标题格外刺眼。
周围同学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王教授,我”纪璇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刚触到纸页就被王树德一脚踩住手背,钻心的疼让她猛地吸气。
“我什么我?”王树德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让你去采访那个疯子,你就给我交这种东西?通篇都是‘无有效信息’‘言语混乱’,你当我是傻子?这怎么给上面交差!”
纪璇咬著牙抽回手,手背已经被踩出红痕。
她忍着怒火抬头:“我真的尽力了。对方全程基本都在沉默,根本不配合,我只能照实记录。”
她没说的是,当初王树德故意把这个连探员都头疼的任务推给她,不过是因为上次拒绝他深夜单独“辅导”的报复。
“照实记录?”
一道娇嗲又刻薄的声音插了进来。
俞媚儿挎著王树德的胳膊走过来,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纪璇桌上的报告:“程美安,就算没东西写,编也得编得像样点吧?你这报告递上去,不是打王导的脸吗?”
纪璇冷冷地看着俞媚儿朝自己走过来。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纪璇,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对了,你不是和那个疯子上过床吗?”
这句话像颗淬了毒的炸雷,在嘈杂的自习区轰然炸开,连翻书声都瞬间消弭,空气僵得能拧出水来。
纪璇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脸颊烫得惊人,却连指尖都透著寒意。那些射来的目光哪里是炙热,分明是带着探究、鄙夷与嘲弄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攥紧了拳头。
“下次再见到那个疯子,就让他教教你怎么写报告啊。”俞媚儿看到纪璇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你都让他干过了,这么点小忙,他总该帮吧?”
“哈哈哈”
哄笑声瞬间爆发,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纪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想反驳,想嘶吼,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这种污秽的污蔑,越是辩解越显得狼狈。
王树德看着纪璇难堪的模样,脸上露出嘲讽的笑:“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你那个出国进修的名额,我看就给媚儿吧,她比你懂事多了。”
“不行!”纪璇猛地站起来,“那个名额是我考了三次才拿到的,凭什么给她!您没有权利这么做!”
那是程美安熬了无数个夜,刷遍题库拼来的希望,也是封城状态下她纪璇唯一能合法出城的机会。
“权利?”王树德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把俞媚儿的屁股。
俞媚儿娇嗔地拍了他一下,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这,我的话就是权利。程美安,你太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了。”他转身搂着俞媚儿往外走,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三天内重写,写不出来,你这个学期的学分就别想要了。”
哄笑声渐渐散去,但那些异样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纪璇身上。
她缓缓坐下,将散落的报告一页页叠好,手指因为愤怒和用力而微微发抖。
——如果有非除掉不可的人,告诉我住址,我第二天就可以让他消失。
耳边突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清晰得仿佛他就在身边。
王树德的嚣张,俞媚儿的恶毒,众人的哄笑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让他,杀了这些人。
可下一秒她就猛地摇头,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不能。
她绝不能和那疯子有更深的纠葛。
他是一把锋利的刀,今天能帮她斩除麻烦,明天就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将刀转向她。
纪璇深吸一口气,将报告紧紧抱在怀里,目光落在窗外被封城通告贴满的街道。
他不出现,她不找他,这才是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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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办公室的百叶窗严丝合缝地闭着,像一道捂死秘密的黑墙。廉价香水混著老烟枪的浊气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甜腻又肮脏,很快便被更浓重的、属于欲望的腥臊压下去。
桌椅碰撞的闷响里,掺著矫揉造作的哼唧与粗重喘息,每一声都黏着算计,将室内的狼藉浸得愈发不堪。
俞媚儿赤着脚踩在散落的西装外套上,大腿内侧隐约可见透明未干的水渍,她指尖划过王树德油光锃亮的额头,声音黏得像融化的糖:“王老师,您刚在图书馆说的话,可不能不算数啊。”
王树德正瘫在皮质座椅上喘著粗气,闻言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却被俞媚儿顺势缠上胳膊,温热的身体贴得更近。
“那个出国名额,您真要给我?”她故意用指甲轻轻掐了下王树德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算计,“程美安那丫头可是拼了三次才考上的,您就这么给我,不怕她闹?”
“闹?她有什么资格闹?”王树德嗤笑一声,肥厚的手掌在俞媚儿腰上乱捏,“在这学校,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那丫头片子不识抬举,敢拒绝我,活该拿不到名额。”
他顿了顿,又露出油腻的笑:“倒是你,比她懂事多了。”
俞媚儿立刻笑靥如花,俯身咬住王树德肥硕油腻的耳垂,声音又软又媚:“我就知道王老师最疼我。”
她伸手把玩着王树德松开的领带,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程美安还真以为凭努力就能赢?
她连这个世界的规则都不懂,也配和她争?
话音未落,她便跨坐在王树德腿上,故意用发丝扫过他的脸颊。
王树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俞媚儿却娇笑着躲开,伸手扯掉自己的吊带:“王老师要是再保证一次,我就”
“保证保证,名额肯定是你的!”王树德早已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含糊地说著,“明天我就去办手续,让那丫头彻底死心。”
俞媚儿得逞地勾起嘴角,那笑容像偷腥的猫般狡黠又丑恶,她主动凑上去。
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几缕灰败的天光,将办公室里交缠的影子拖得扭曲又肮脏,很快便被愈发粗重的喘息声填满。
俞媚儿的声音裹着算计的甜腻,混在王树德浑浊的呼吸里,像毒蛇吐信般黏腻。
她半眯着眼,指尖划过王树德松弛的肚皮,脑海里清晰地映出纪璇在图书馆里攥紧拳头、脸色惨白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阴狠。那所谓的尊严与努力,在她眼里不过是垫脚石的碎渣。
凭什么要和那些死读书的人拼熬夜、拼本事?
她靠着这副身段就能换来的东西,足够让程美安那种“书呆子”追一辈子。
她舔了舔唇角,眼底满是贪婪。
那个出国名额,本就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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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璇背着包,走出校门之后继续朝着车站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而这个世界的夜晚太过危险,她必须要赶在夜晚来临之前赶紧回去,可刚拐过街角的老砖墙,一道斜斜倚在墙头上的黑影,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那人长腿晃悠着,分明已在此等候多时。
“出国名额被抢走了吗?”他蓦地开口。
既然都知道了还问纪璇一怔,不打算继续搭他的茬,只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需要我帮忙吗?”墙头上的人轻捷地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没声响,俯身到她耳边,声音近乎呢喃,“只要你一句话,我会让她再也不能抢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