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修远冲上前，指节用力到泛白，死死攥住纪璇的手臂，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肩头钉钉子、脑袋按进便池她们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肯对我说？！”
他的质问像带着刺，眼底却先红了。
少年时的深夜，他在工地扛完最后一袋水泥，浑身骨头都在响，却攥著皱巴巴的票子跑去医院缴费；甚至有一次，他为了借一笔急钱，给债主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著血，转头却笑着对程美安说“钱的事你别愁”。
但可悲的是，苦力和请求根本换不来多少钱。
为了凑够程母的手术费，他只好瞒着所有人去地下卖身，回到那个曾让他受到百般凌辱的地方，每次完事后拖着满是红痕的身体，用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遮掩，生怕暴露他背后那肮脏的营生。
他做这一切，只盼着她能少受点苦，能对着他笑一笑。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拼尽全力护着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被人踩进泥里。
“过去了。”
纪璇的声音轻轻落下，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他一怔，双眼注视著纪璇平静的神情。
她抬手轻轻覆在他攥著自己手臂的手背上，指尖抚过他指节上因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宋修远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着她的手瞬间松了力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的书城 首发他怔怔地看着纪璇，眼底的红意疯狂蔓延，哽咽使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却发不出一个字。
纪璇的手移到他的肩膀上，隔着笔挺的制服，能清晰感受到他克制到颤抖的身体。
纪璇脑中闪过原著中描写的少年，那道在深夜工地与地下拳场间奔波的单薄身影，那份把所有苦楚咽进肚子里的隐忍，与眼前这个身着制服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他比当年坚定许多，肩膀也扛起了更多责任，却更加藏不住心底的柔软——
尤其是在面对她的委屈时，那份故作坚强的外壳，一碰就碎。
“都过去了”她的手最终停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她知道他经历的一切，也明白他对程美安赤诚的爱意，但是她终究不能明说，“那个时候，我们都不容易。”
这句平静的话，却像惊雷劈裂浓云，也瞬间劈开了他积压多年的隐忍。
宋修远抬眼的刹那，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纪璇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她知道他这么多年来扛了多少，指尖还残留着拭过泪痕的微凉触感，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疼惜：“真的辛苦你了。”
积攒了半生的委屈与牵挂，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彻底冲垮了理智，他几乎是凭著本能上前，将纪璇死死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却又在触到她后背时小心翼翼地收了力。
压抑多年的委屈、痛苦、后怕，在被理解的瞬间彻底崩塌，他将脸埋在她的肩头，肩膀剧烈颤抖著，发出克制压抑的哽咽。
那些无人知晓的卑微与付出，那些独自承受的煎熬与痛苦
在这一刻得到了肯定。
-
两人来到医院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车辆川流不息。
“我送你回去，这个点不好打车。”宋修远话音未落，便迈步走向停车场，右手自然地虚护在纪璇身侧。
“不用了。”纪璇突然出声，急忙摆了摆手，“你刚接了探员的消息，肯定还有很多案头工作要处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很方便。”
宋修远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住，随即缓缓收回。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的痕迹还未完全消退，眼底刚燃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几分生气。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工作永远能为她让步，话到嘴边却成了无声的叹息。
纪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知道宋修远还陷在“没能护好她”的自责里，自己的拒绝在他看来或许是种疏离。但是一到总署外面，她就可能在那个疯子的监视之下，如果不能遵照对那个疯子的诺言，那家伙会发疯的。
可她又不忍心直接离开，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宋修远的手臂，掌心贴着他制服下温热的肌肉。
“你不是我一个人的探长。”她的声音放得柔缓，像春风拂过紧绷的弦，“你手里的案子关系著更多人的安全，用送我的时间去保护他们，才是你该做的事。”
宋修远猛地抬眼，湛澈的眸子像是被洗过一般，原本氤氲的水汽里渐渐亮起光。
他定定地注视著纪璇，这个他护了十几年的姑娘，此刻正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著最懂他的话。那些因肮脏往事而深埋心底的自卑，仿佛在这道柔和得不像话的目光里被悄悄抚平。
“不要胡思乱想。”纪璇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你只需要记住，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最后两个字像带着魔力，宋修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情绪。
他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纪璇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眉骨——
他还从未亲吻过。
身体早已在生存的泥沼里被玷污得不堪，可这唇齿间的干净，是他藏了十几年的、仅存的体面，从未给过旁人。
他想吻她，想把这些年的深情与牵挂都融进这个吻里。
可就在唇瓣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少年时程美安说出那句“真脏”的话，突然在脑海中炸响，他动作一顿，像被烫到一般微微后退，仓促间看到纪璇发烫的脸，神色有些僵硬。
“你刚刚脸上有东西。”他眼神闪烁著掩饰那份狼狈。
纪璇此时正下意识地捂著自己发烫的脸颊，听闻之后两只手草草扫荡了一下自己的脸：“还有吗？”
宋修远看着纪璇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
这笑容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带着几分释然与轻松，淡淡在清秀的脸上晕开，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纪璇望着他的笑容，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灯光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窗落在宋修远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那些关于程美安的记忆与眼前的身影重叠，让她有了一瞬的失神。
直到风从门口吹进来，拂动她的发梢，她才回过神，慌乱地移开视线。
“那我走了，你注意安全。”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连背影都透著几分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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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顶楼的天台上。
伊绎斜倚在栏杆边，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妖孽美丽的脸上满是阴鸷。
眼底翻涌的漆黑浓雾瞬间凝聚，戾气像藤蔓般疯狂滋生，死死缠绕住他的瞳孔。他捏著望远镜的指节用力到发白，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也浑然不觉——
这个混蛋，刚才是想亲她对吗？
他凭什么站在她身边？
凭什么对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