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调情?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质疑,是他不愿被掌控的警告,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伊绎将她眼底的震惊与茫然尽收眼底,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几分苦涩的无奈与纵容。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伊绎的声音先软了半截,带着后怕的沙哑,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眼尾,漆黑的眸子沉着偏执和疯狂牢牢凝着她,“照你喜欢的方式,尽情利用我——我的人,我的能力,甚至我的命,都给你用。”
纪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触碰,他的视线,甚至连他的呼吸,都令她指尖泛起细密的颤意,慌乱早已像潮水般漫过了心口。
他微微俯身,将她揉进怀里,头轻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顺着衣领的缝隙钻进去,拂过细腻的肌肤,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一丝克制的颤抖。
“我只是想听你撒个娇,说句‘你帮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的布料和发丝里,混著温热的呼吸一同漾开。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挥之不去的药水味,又被夜风吹来的凉意轻轻搅散,那股凉丝丝的触感顺着鼻腔钻进去,竟让他心头积压的涩意,像泡了水的棉絮般,又沉又重地胀大了几分。
“不是让你自己揣著后路,去冒这么大的险。”
他的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后怕,连尾音都裹着一声轻浅的叹息,都软得像是没了力气。
纪璇的呼吸蓦地顿住,指尖无意识蜷起,垂眸看向他。
这家伙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往日里他眼底总是覆著冷硬的锋芒,像淬了冰的刀,可此刻那层锐利全散了,眼尾泛著不易察觉的红,连脊背都比平时弯了些,整个人都浸在一种无措的疲惫里,仿佛比亲身涉险的她还要惊悸。
这副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麻痒的触感顺着血管漫开,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世人或许会将他视作失控的疯子,是沾著冷意的变态、甚至野兽。
可此刻纪璇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剥离那层尖锐的外壳,他首先是个会慌、会怕、会为她乱了阵脚的“人”。
他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用他独有的方式替她“解决”麻烦;
见她和别的异性靠近,会藏不住地嫉妒、闹别扭,却从没想过一走了之;
哪怕枪口抵在胸口,也舍不得对她有半分计较;
就连她随口说想要星星这种荒诞的愿望,他也从没有半分揶揄嘲笑,反倒一脸认真地仰头看着夜幕思索,那副绞尽脑汁想给她摘星星的模样,至今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那些被人格障碍困住的棱角,从没能遮住他心底的柔软——他和所有陷入爱恋的寻常人一样,渴望一份不加防备的亲近,盼着她能对自己敞开心扉。而骨子里他无法控制的那份偏执,则会将心头的每一丝情绪都推向极致。
她无从想象,他在奔来的路上究竟掠过多少混乱思绪,又压抑著怎样翻涌的焦灼那个向来算无遗策、连呼吸都带着精密算计的沼泽,竟会为了她,甘愿赌上暴露的风险,连半分缓冲的准备都没有,就那样不管不顾地闯进了那间危机四伏的五星级酒店
看着他后怕没能守住她的样子,纪璇心头一涩。
她好像真的做了一件很坏的事。
“对不起”纪璇的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喃喃开口。
毕竟那时的她,赌上的何止是自己的安危——还有这锈城里,独一份属于他的、滚烫而偏执的关切。
不同于宋修远给的那些
只有他这份,滚烫、执拗,完完全全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为什么怕我?我从没打算伤害你。
是啊,他从不知道他之前对她做过的事情
那就让她暂时,也忘了那回事吧。
她的掌心带着刚捂热的温度,轻轻捧起他的脸,俯身吻在他蹙著的眉峰上,声音里裹着一丝愧疚的喑哑:“谢谢你赶过来救我。”
他猛地瞠目,长睫都惊得颤了颤,身体先于意识僵成一块冰。
抬眼的瞬间,他看到了那双柔和而清澈的眼睛,没有往日的恐惧和戒备,只剩一片柔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抚摸着他的侧脸,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惊愕,她的额头轻轻靠上他的额头,声音放柔,“以后不乱来了。”
他眼眶一热,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他俯身吻上她的唇瓣,带着不容挣脱的急切——可就在她微启唇瓣轻轻回应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呼吸化作克制不住的轻颤,连吻都变得小心翼翼,喉间滚出的喑哑里,还裹着未散的后怕。
纪璇没有躲,反而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柔软的唇瓣贴得更紧——她不再抗拒这份滚烫的亲近,更不再避讳接受或者利用这段关系,将他纳入自己的铠甲与软肋。
伊绎瞬间捕捉到她的纵容和接纳,眼底最后一点冷硬彻底碎成星光,漫开的温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放缓吻的节奏,唇瓣贴着她的唇轻轻摩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怀中抱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珍宝,稍重一点就会惊扰到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
纪璇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松垮的肩带便顺着光洁的肩头滑下去,带着体温的风衣擦过皮肤时泛起一阵轻痒,坠在地毯上的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见状眼帘颤了颤,吻到一半的动作骤然停住,松开她唇瓣时,指腹还下意识蹭过她被吻得发湿的唇角,喉结用力滚了一圈才压下喉间的喑哑:“你”
她没说话,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温热的气息刚要过去继续——
腕间突然一紧,被他轻轻攥住了。
他掌心烫得惊人,指节却绷著,刻意收着力道没捏疼她,声音比刚才又哑了几分,带着克制的喘息:“今天你累了先歇著。”
纪璇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又往下扫过他不停滚动的喉结——他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躁动,根本藏不住,连他攥着她手腕的指腹,都在微微发颤。
她偏过头,唇瓣轻轻擦过他的掌心,温热的气息浸得他指缝发烫:“真的不要?”
他喉结又是一动,刚要开口,纪璇已经扬著下巴吻了上去。她吻得不算熟练,唇瓣碰上去时还有点发僵,却带着十足的主动,指尖扣住他后颈的发丝,把身体贴得没有一丝缝隙,连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他果然撑不住,手臂一收就将她圈得更紧,吻得又深又急,呼吸粗重得喷在她脸上。可就在他的手快要抚上她腰际时,纪璇忽然撑着他的胸膛退开,指尖轻轻一推。
他顺着力道坐到沙发上,仰头看她的眼尾都染著红,眸子里的光亮得灼人。
纪璇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掌心抚过他紧绷的肩线——能摸到他皮下突突跳动的肌肉,再滑到他发热的侧脸,指腹贴着他下颌的皮肤,连脉搏的震动都清晰可感。
他的视线黏在她脸上,连眨眼都舍不得,她低头吻下去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应,却刻意放轻了力道,唇瓣贴着她的轻轻摩挲,垂眸望着她的眼神里,全是纵容的软意,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慢慢游走。
唇瓣相贴的间隙,纪璇含着他的下唇,气息混著细碎的喘息漫出来,带着点试探:“我是你第几个女人?”
伊绎的呼吸猛地一沉,喉间滚出沙哑的回应,尾音还沾著吻后的湿意:“第一个。”
话音未落,他已经反客为主,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加深这个吻,扶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吻到动情处,他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眼底的红血丝都透著认真,声音里裹着因她而起的深沉颤意:“腿酸不酸?累了的话,换我来。”
纪璇指尖却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襟,扶着他的肩膀,把他牢牢按在沙发靠背上,耳尖的温度烫得能烧起来:“别小看我。”话虽硬气,腰肢却在撞上他的瞬间先一步软了下来,带着点不受控的轻颤,乖乖地贴住了他。
伊绎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侧,吻过她下颌线时,舌尖轻轻扫过那片细腻的皮肤,带着点痒意。
纪璇浑身一麻,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力道,整个人都软著靠在他身上,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趁机托住她的膝弯,缠在自己腰际,起身时故意颠了下,惹得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紧了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发烫的肩窝上。
他唇边多了一丝笑意,脚步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她压抑的轻哼交织著,每一步的晃动都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空气里渐渐漫开黏腻的温度。
到了卧室,他没急着放她下来,先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看着她瑟缩了一下才轻笑出声,将人轻放在床上。
床垫下陷的弧度里,他撑在她上方不过片刻,便又忍不住去吻她的唇瓣,指尖捏著自己的衣领扯了扯,把她的手按上去,声音哑得可怜:“帮我。”
纪璇的视线被他的吻堵得模糊,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纽扣就开始发颤,试了两次都没捏住。伊绎吻着她的唇角笑她,呼吸却越来越重,吻得也越来越深,气息喷在她耳廓:“解不开就撕,没关系。”
她被这话激得偏头用力,忙着亲吻的嘴唇在发力时都绷着劲儿,可手上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手指攥着衣料一扯,只听“啪”的一声,一颗纽扣崩开弹在她锁骨上,冰凉的触感惊得她瑟缩了一下。
伊绎没再等,抬手扯开剩下的扣子,衣料擦过她的手臂时,他将她瞬间僵硬的身体搂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后背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力道。
吻从她的唇一路滑到颈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真切的笑意:“我好爱你。”
他粗重的呼吸裹着她压抑的轻吟,混着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密闭的房间里一圈圈荡开。空气被烘得越来越暖,黏腻地缠上皮肤,连呼吸都带着彼此的温度,将两个人完完整整地裹在这片温热的方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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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出租屋的灯早已熄灭,只剩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
伊绎搂着纪璇的腰,呼吸均匀而沉稳,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后颈,显然已经熟睡。
纪璇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过酒店里的混乱与伊绎踹门而入的瞬间。她轻轻动了动,想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看时间,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身后的人。
屏幕亮起的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调低亮度,指尖划过屏幕时,却被推送栏里的直播封面吸引——画面里的人烫著波浪卷发,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嘴角挂著委屈又无辜的笑。
正是被总署“保护性看管”的陆诗晴。
直播标题格外扎眼:
“低谷期感谢陪伴,家人们点点关注”。
纪璇皱着眉点进去,直播间里热闹得不像话。
陆诗晴坐在病房的病床上,故意将病号服的袖子挽起,露出小臂上贴著创可贴的轻微擦伤,语气软糯地诉说著“被误会的委屈”,时不时抬手用指腹擦一下眼角,眼眶泛红却不见泪痕。
弹幕里满是“晴晴太可怜了”“姐姐保护你”的留言,礼物特效刷得此起彼伏。
短短几分钟,打赏金额就跳上了四位数。
纪璇的指尖泛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她想起自己为了保住名额以身犯险,想起那些被王树德胁迫的女学生,再看看屏幕里堂而皇之卖惨敛财的施暴者——人和人的区别,竟能如此残酷。
当年拉着小团体堵在厕所里欺凌同学的人,如今靠着伪装的柔弱就能收割同情,而真正深陷泥泞的受害者,却要赌上尊严和安全才能换一线生机。
“在看什么?”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醒了?
纪璇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转头就撞进伊绎清醒的黑眸里——他的眼神清明,根本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
“你什么时候醒的?”纪璇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刚刚。”伊绎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耳垂,复上她的脉搏,“你心跳比平时快,在为她生气?”
“不是生气,是不甘心。”纪璇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看到陆诗晴的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将她的手机拿了出来,放到一旁,将纪璇揽入怀中,翻身笼罩她。
他撑着手臂悬在她上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里带着淡淡的体温。没等纪璇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了下来,不同于之前的温柔,这个吻带着点安抚的力道,辗转厮磨间,将她所有的情绪都轻轻抚平。
“放心”吻毕,伊绎的唇贴着她的唇角,声音低沉而笃定,“她很快就不能这么活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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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唯一一盏台灯投下昏黄光晕。
陆诗晴的影子在墙上拖成扭曲的长条,像只濒死挣扎的困兽。
她蜷缩在床角,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磨得起球的床单,指甲缝里嵌进棉絮,却浑然不觉——
这是她被保护性看管的第二十天,每一秒都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窒息又煎熬。
“吱呀”一声门响,穿制服的张探员刚走进来。
陆诗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扑过去,死死攥住张探员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怎么样?抓到他了吗?那个叫沼泽的疯子,抓到没有?”
她声音尖得像破锣,眼白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窝深陷,显然是又熬了一整个通宵。
张探员被她晃得踉跄了一下,连忙按住她的肩膀稳住身形,语气放得极柔:“诗晴,你先冷静。我们一直在全力追查,沼泽反侦察能力极强,目前还没锁定确切行踪。”
“没线索?又是没线索!”陆诗晴猛地甩开她的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一声脆响,碎片溅到墙角。
“我快在这里待疯了!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她崩溃地尖叫,眼泪混著鼻涕糊了满脸,往日里校霸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被恐惧啃噬的狼狈与绝望,“那个疯子要是找上门来杀我怎么办?你们总署都是吃干饭的吗!”
张探员赶紧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诗晴,你别怕,病房外24小时都有我们的人值守,绝对能保证你的安全。侦探去邻市处理连环案,一个月后就回来。他的办案能力你清楚,只要他回来,那疯子肯定跑不了。”
“我不信!”陆诗晴用力摇头,突然揪住张探员的衣领,眼神疯狂,“一个月?我根本撑不到一个月!姚静婉就是例子!那个疯子肯定是把她先奸后杀,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你们现在就必须抓住他!”
两人正拉扯间,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皮鞋擦过地板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宋修远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衬衫走进来,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温和,周身却萦绕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张探员,你们先出去,我和陆同学单独谈谈。”
张探员如蒙大赦,急忙起身往外走。
房门“咔嗒”合上的瞬间,陆诗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过去死死攥住宋修远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宋探长!你快想办法!赶紧抓住那个疯子,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我怕我明天就会死在这里”
宋修远却不动声色地拨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比寻常凉了几分,带着种金属般的冷意。
他走到台灯下的椅子上坐下,修长双腿交叠,优雅却透著疏离,似乎在等着她说。
陆诗晴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重复著:“肯定是沼泽干的!那个疯子看姚静婉长得漂亮,就把她先奸后杀,他肯定也盯上我了,下一次他一定会”
“他不会。”宋修远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指尖划过锁骨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语气平淡却淬著刺骨的锋利:“那疯子没对姚静婉先奸后杀,而且他对你,更不会有这种兴趣。”
陆诗晴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缩回搭在桌沿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腔,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宋修远向来温和耐心,说话总带着安抚的暖意,绝不会用这种充满嘲讽与不屑的语气。
台灯光线斜斜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像深不见底的漆黑寒潭,彻底褪去了所有熟悉的暖意。
陆诗晴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你是谁?你不是宋修远!”
“哦?”对方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你也不算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