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纪璇扶著墙看着眼前的女生——
正是酒店那晚的女生之一,谢允。
身后传来脚步声,纪璇心里骤然一紧!
她猛地回头看去,当即想要逃走——谢允却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巷子的角落,动作麻利地将垃圾桶里的一块帆布扯出来盖在她们两人身上。
纪璇惊愕地看着谢允,刚想说话,谢允捂住纪璇的嘴巴:“嘘没事,我家就在这附近,我熟,藏在这里他们不会发现的。”
纪璇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脚步声越来越近,纪璇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追她的两个工装男已经找到了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讨论“怎么把这娘们拖出来”的粗鄙话语。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指扣在扳机上,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是两声闷哼,然后彻底没了动静。纪璇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她刚想掀起帆布一角查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进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纪璇惊得差点开枪,抬头却撞进一双熟悉的黑眸——
是伊绎。
此时见到这个危险的家伙,她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穿着宽大的连帽卫衣,帽檐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巴,指尖微凉,却带着稳稳的力量。
“没事了,出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纪璇被他拉着走出藏身处,才发现那两个工装男已经倒在地上,脖颈处各有一道狰狞的血口,早已没了气息,身体却似乎还在细微地抽搐著。
“别看,脏。”
伊绎将她的脸扭了过来,搂进怀里。
忽地抬眼看向一旁的谢允,漆黑的眼中泛起一丝阴鸷。
他目光落到她身上的一瞬,谢允浑身猛地一颤,脚步却因为恐惧而吓得僵直,无法挪动半分。
纪璇见状,抬头看向伊绎,发现这人正在目露凶光地盯着人家,急忙解释道:“别这样她帮了我。”
伊绎听闻一怔,悄然收回视线。
纪璇到谢允面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映入她慌张苍白的小脸:“谢谢你刚才帮我。”
她能理解谢允如此害怕的原因,毕竟,谢允在原著里就是死于沼泽的手法。
想到谢允帮助她的样子,和她最终在原著里的惨状
纪璇顿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至极,那么鲜活善良的人,最终的归宿,却只能是和张渚那样被碎石后密封在玻璃箱,死在阴冷的地下藏书室,直到腐烂发臭之后才被发现。
“答应我永远也不要去藏书室,好吗?”纪璇注视片刻后,对谢允说道。
谢允微微一怔。
就连身侧的伊绎听闻脸上也微微动容,眼中渐趋幽深——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他看不到的东西。
“为什么?”谢允询问纪璇。
纪璇微微摇头:“不为什么你只需要记住,永远也不要去那个地方。”
谢允原本脸色惨白如纸,在纪璇的柔和的目光中才稍稍缓过神,发麻的腿脚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但她显然还没从上次酒店的惊吓中缓过来,从纪璇手里抽出手去,声音都带着颤,仓促地挤出一句“好,我记住了”,便转身跌跌撞撞地快步逃离了这条巷子。
纪璇看着谢允慌张的背影。
“走吧。”
身后忽然传来伊绎的声音。
她一怔,回头看去,看向伊绎向自己伸来的手——
这双手修长白皙,明明刚杀了人,此刻却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迹,连指缝都透著冷白。
纪璇指尖微紧,攥住他的手,亦步亦趋跟在伊绎身侧。
“刚才那个女生她帮了我。”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你能不能别对她动手?”
伊绎闻言,侧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好。”
答应得这么爽快?
纪璇望着他的侧脸,心头忽然窜起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望。若是能凭这一句承诺改变谢允的结局,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自己终将被他杀死的宿命,也有机会改写?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纪璇有些疑惑,这家伙难道天天什么都不干,就跟在她身边晃悠?
“路过。”伊绎没多解释,语气依旧平淡,只轻轻牵着她的手往巷深处走,补充了两个字:“这边。”
又是路过纪璇被他牵着向前走,她懒得和他刨根问底。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天边已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将锈城老巷的黑轮廓浸得发灰。
巷口的路灯还亮着,却没了深夜的刺眼,光线软下来,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长而虚的影子,石板缝里的青苔沾著晨露,泛著冷润的光。
她紧紧握着他温热细腻的手,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狭窄的墙缝,踩着墙边的木板翻过矮墙,走的全是野猫才会钻的僻静小路。
纪璇跟着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掌心被握得发烫,心里却莫名踏实。
或许是知道,就算自己脚下打滑,这个握着她的家伙,也绝不会松开她的手。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他们站在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商业街口,车流与人声瞬间涌来,将刚才的血腥与黑暗彻底隔绝。
纪璇终于松了口气。
伊绎看到她的样子,眼中蒙上了一层温润的笑意。
“吃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没毒。”
“吃。”
纪璇接过糖,突然想起了姜亦川。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姜亦川的电话。
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她心里一紧,又拨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不会出事了吧?
“在给谁打电话?”伊绎的声音突然响起。
纪璇手上一颤,抬头,正好对上伊绎的眼神——
“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男人?”他追问。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郁。
她心头一跳,连忙解释:“我们只是朋友!真的,我和他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她太清楚伊绎的性子。
若是让他误会,自己的下场恐怕比那些工装男更惨。
伊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久到她几乎以为他要动怒,他却忽然勾了勾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弧度:“放心,他没死,只是吓得躲起来了。”
这人居然没吃醋?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要知道她之前和宋修远拉个小手,都得被他折腾半天。
纪璇心头暗忖,眼下自己一夜没睡,浑身乏得厉害,可经不起他再闹脾气,得赶紧顺毛安抚住才行。
她看着伊绎眼底未散的笑意,紧张而笨拙地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那个,你别误会,我心里只有你。真的,除了你,我谁都不在乎。”
她想不出什么更加精妙的表达,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让这家伙安分一些的话了。
千万可别再吃醋了。
她一夜没睡,现在已经没力气应付他了。
伊绎挑了挑眉,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知道。”但他没戳破,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走吧,回家。”
纪璇盯着他这副温顺模样,心头莫名窜出股诡异感——
这次居然不和她闹?稀了奇了。
不过要是他能一直这么乖顺下去,说不定,她这被写死的宿命,真能撬开一条缝来?
只是她没想到,她这样想的第二天——
就传来了谢允的死讯。
纪璇把写完分析报告的笔记本塞进包里,拉链“咔嗒”一声拉合,走出自习区,刚到转角,就看见大批穿着制服的探员往地下藏书室涌。
“快拉警戒线!通知总署勘察现场!”探员的吼声急促地撞在墙壁上,荡开杂乱的回音。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纪璇困惑地看向周遭。
下一秒,两个探员抬着一个透明玻璃箱走了出来。
箱子里铺着深色防水布,布上隐约可见暗红的血渍,而巷子的形状、规格,和她之前在陆诗晴直播里看到的张渚死状,简直是一模一样。
纪璇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有学生的惊呼和工作人员的低语,其中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这可不就是那个谢允”
纪璇一怔,猛地冲去一把抓住那个说话的人:“你说谁?!”
管理员被她吓了一跳,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是是谢允啊,就是经常来图书馆自习的那个姑娘,今天早上张阿姨去整理藏书室,一开门就看到了,当场就吓昏过去,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纪璇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那缓缓移动的玻璃箱上。
探员们小心地抬着箱子,箱子晃动间,她看清了防水布缝隙里被锁在玻璃柜里的血水。
纪璇只觉喉间一紧,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眼眶因极度震惊而微微泛红,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难道真像书里写的那样每个角色的结局,都是早已注定好的宿命?即便她提前求过他、叮嘱过他,他终究还是没遏制住那份滔天的杀意
那个疯子还是亲手杀了谢允。
她心中好不容易燃起那点改变命运的希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碎裂成渣,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
视线模糊间,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混沌的意识被稍稍拉回——
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进图书馆。
姜亦川不著痕迹地看了眼远去的探员,扭脸的瞬间,蓦地看到纪璇眼眶泛红、满脸震惊的样子。
他神情一滞,不由自主快步上前:“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允死了。”
纪璇脸上凝著未散的怔忪,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姜亦川。
“是那个疯子杀了她。”
纪璇的话像裹着冰霜的石子,狠狠砸在伊绎心上。
他脸上神色微变,脚步骤然顿住,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滞:“什么?”
“那个疯子杀了谢允”希望彻底碎裂的绝望裹挟著无边失落,瞬间将纪璇淹没。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死死捂住脸,指尖都在发颤,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又无助,“总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杀了我的”
她那副浑身发颤、脆弱无助的模样,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姜亦川的心里。
姜亦川眉间拧成一道深壑,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困惑,更掺著几分见她惊惧模样的心疼——
但他很清楚
这次,不是他动的手。
可看着纪璇害怕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辩解突然哽住。
“别急,慢慢说。”他没急着解释,只是俯身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宽大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颈,让她的脸能埋在自己温暖的颈窝。另一只手则复上她微凉的脸颊,稳住她发颤的呼吸:“你怎么确定,是那个疯子做的?”
他刻意忽略了“疯子”二字指向的误解,指尖摩挲过她紧绷的脸颊,像安抚受惊的小兽般,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让她可以稳稳地靠在他身上。
“那个箱子和陆诗晴直播里的箱子,一模一样。”纪璇在他怀中克制着颤音说道。
他的眸底倏地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缓缓收紧手臂,轻轻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却依旧是能让人安心的温和:“放心,我们会找到那个人的。”
而那个人,将会为把罪行嫁祸在他身上,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