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了,你家里不宽裕吧。
纪璇走到谢允面前,把一个黑色的旅行包给了谢允。
这触感,应该是
谢允脸上诧异,怔怔地看着纪璇:“这么多”
“嘘。”纪璇打断了谢允的话,低声说道,“别让别人知道,线上转账可能会有风险,这十万,给你妈做手术。就当是上次你帮我的谢礼。”
谢允眼眶一热,良久后才哽咽开口:“可我之前在酒店还对你”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那件事情负责。”纪璇摸了摸谢允的脸,“有什么事情叫我,我随时在。”
她说完之后,转身径直离开。
谢允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眶渐趋红润,朝着她的背影呜咽大喊。
“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谢谢你!”
谢允的声音还未在脑中消散,转而便是那一玻璃箱的血水和残肢。
锈城的夜风裹着巷尾未散的血腥气,刮过纪璇的脸颊时带着刺骨的凉。
谢允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究竟遭遇了什么
才变成了那副样子。
她心情沉重地踏出校门,脚步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骤然间,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在她面前,车灯未开,像一头蛰伏的兽。
车窗缓缓摇下,冷冽的气息先一步漫出——
是那个妖孽。
方才玻璃箱里的血水和残肢还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心有余悸。
“上来,我带你回家。”他语气温和,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放过她表情里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短暂的犹豫后,她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霓虹被拉成模糊的光带。
她能清晰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次次扫过自己,每一次都带着短暂的凝滞,却终究什么都没说,车厢里只剩引擎平稳的轰鸣。
车厢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滞涩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沉默著抬手,打开了车载电脑。
“路程还远,先看会儿视频吧。”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淡淡开了口,“找找看,有没有想看的。”
“嗯。”纪璇应得轻浅,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了几下。
最终停在了正在播放的《动物世界》上。
“眼镜王蛇,是蛇类中最独特的存在,堪称‘蛇类天敌’。它们的猎物几乎全是其他蛇类,无论无毒的游蛇,还是剧毒的眼镜蛇,皆在其捕食范围内。”
画面里,一条粗壮的眼镜王蛇正缠住另一条毒蛇,信子快速吞吐,鳞片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若是遇上食物匮乏的季节,体型粗壮的眼镜王蛇,甚至会对同类痛下杀手”
纪璇的目光下意识顿住,盯着屏幕上蛇类相食的画面。
他就像那条眼镜王蛇,他的攻击不仅对准普通人,也总能精准猎杀和他一样的“同类”。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杀手、叛徒,谢允
还有她。
谢允的死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纪璇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就像眼镜王蛇一样,会毫不犹豫地清除身边的威胁。那自己呢?如果有一天她也成了“障碍”,他会不会也这样对她?
他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黏在副驾的纪璇身上。
“在想什么?”伊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你的眼神都快打结了。”
纪璇慌乱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口中迟疑了一瞬:“没什么。”
伊绎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黯了黯,平静开口:“在想眼镜王蛇,还是在想谢允?”
全中。
看到纪璇僵硬的脸色,伊绎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我没杀她。”
明知她大概率不会相信,他却还是忍不住要解释。从前的他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自己,也不屑于解释什么,可唯独面对她,竟忍不住开始计较起这份信任来。
纪璇的心跳猛地一顿。
她甚至没说自己在想谢允,他却一眼看穿。
伊绎把车停在她住的老旧居民楼下,没开车灯,任由自己陷在阴影里,随后倾身靠近,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微垂的眼帘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却藏不住视线里的在乎。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我没必要骗你。”他的目光沉得发暗,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死死锁着她的眼,半分闪躲都没有,“我要杀的人,从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但我没碰过的人,也不会认。”
纪璇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伊绎的过往,他的确不屑于撒这种没必要的谎,就像他从不会用伪装的温柔来掩饰杀意。
或许伊绎真的是那条眼镜王蛇,但至少现在,他还愿意把最柔软的腹部对着她。
“好,我知道了。”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我到了,先走了。”
纪璇说完之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只剩伊绎坐在驾驶座上,凝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那个疯子杀了谢允”
——“总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杀了我的”
她方才那副浑身颤抖、满眼恐惧的模样,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再清楚不过她的顾虑——谢允的死被人刻意嫁祸到他头上,才让她重新对自己筑起高墙,再次怕了他。
这件事,他必须尽快解决,不能让她再这样怕下去。
-
大学食堂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在姜亦川面前的餐盘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纪璇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番茄炒蛋,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上次被追在街上分开后,你没出什么事吧?我后来回头找你,人已经不见了。”
姜亦川正用勺子舀米饭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漾著温和的笑意,像融进了午后的阳光:“没什么,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你,想着你可能先回宿舍了,我就自己打个车回家了。”
“哦,那就好。”纪璇放下心来。
姜亦川没说话,只是略带深意地看了纪璇一眼,暗自叹了口气。
好什么
像这种大难临头就跑的男人,哪里好了?
他甚至都准备好了今天来挨骂,但没想到她用轻飘飘的四个字就翻篇了。
他将餐盘里的红烧肉往纪璇碗里拨了两块:“快吃,今天食堂的红烧肉炖得很软烂。”
“谢谢。”纪璇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浓郁的酱香在舌尖散开。
姜亦川眼中柔和地看着她,掏出两张印着卡通图案的门票,放到桌子上,推到她面前:“城东过两天新开了家游乐园,我托朋友弄到两张试营业的票,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门票上的摩天轮图案色彩鲜亮,纪璇眼前一亮——
她早就闷的不行了,但一直不敢自己去游乐场那种人员混杂的危险地方。
几乎没经过思考,她就用力点头:“好啊!太有兴趣了!”
姜亦川的笑意瞬间加深,眼尾都染上了柔和的弧度,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哟,真是晦气!”
忽然,一道尖利的嘲讽声突然像淬了毒的针,扎进食堂喧闹又温馨的氛围里。
“怎么这里有两只老鼠啊,真是倒胃口。”
纪璇猛地抬头——
是俞媚儿,和她的一帮姐妹们,那晚酒店伺候王树德的陈薇薇也在其中。
“你刚说什么?”纪璇的神情当即阴沉下来,眼中有怒火酝酿。
“说你们,是两只老鼠。”俞媚儿居高临下地扫著两人,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屑,目光在纪璇身上停留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转而看向姜亦川时,更是笑出了声,“还有啊,就你这戴着厚眼镜的书呆子样,也敢约女孩子吃饭?怕不是游乐场的票都是偷来的吧。”
话音刚落,周遭立刻炸开一片哄笑,细碎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甚至毫不避讳地用胳膊肘撞著同伴,朝姜亦川和纪璇的方向挤眉弄眼。
姜亦川听闻掀起眼帘,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俞媚儿,不为所动。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陈薇薇在一旁帮腔。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周遭的嘲笑声瞬间拔高,粗嘎的、尖细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纪璇眸色一冷,抬眼看向陈薇薇:“陈薇薇,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陈薇薇态度嚣张,不以为然地看着纪璇:“当然记得,不过你还是省点唾沫吧!真当攥著点我的把柄就能骑到我头上了?王老师早就放话了,会找人收拾你。你以为我会怕你的威胁?”
找人收拾她?应该指的是上次的追杀吧。
纪璇听着周遭窸窸窣窣的笑声,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都泛了白。
陈薇薇更是在笑声中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半步,气焰嚣张地和姜亦川说道:“我可告诉你,程美安这种和社会闲散人员搅在一起的女人,看不上你这种丑陋的闷葫芦。识相点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省得让人笑话。”
她向来懒得跟陈薇薇这种爱搬弄是非的人计较,以前听着那些闲言碎语,都当是鸭子叫充耳不闻。
可现在,陈薇薇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字字都往姜亦川身上扎。
姜亦川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怎么容得别人这么欺负?
她“噌”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啸,震得邻桌餐盘都发颤。
陈薇薇刚要吐出“丑八怪配烂货”的脏字,纪璇已经攥著拳头冲了上去——
没等对方反应,一记带着破风声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的脆响像炸雷般在喧闹的食堂炸开,周围瞬间鸦雀无声,连打饭的阿姨都停了手里的勺子。
这一巴掌力道极沉,陈薇薇被打得猛地踉跄两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餐桌边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瞳孔骤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着纪璇。
俞媚儿脸上的得意劲儿也瞬间僵住,嘴角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凝在半空,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慌乱,怔怔地望着突发变故的两人。
连带着姜亦川都微微诧异,愣在了那里。
纪璇握著筷子缓缓向陈薇薇走去,每往前踏一步,周遭喧闹的笑声就矮下去一截,空气都像被这股冷意凝住,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陈薇薇被那目光钉在原地,竟一反常态地心生惧意。
鞋跟颤抖著后退了两步,后背倏地渗出冷汗。
“我给你个胆子”纪璇过去一把扯过她的衣领,眼中是沉沉的威慑,“有种,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