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跟着陆时珩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时,还能听见身后女生们的抱怨声。
陆时珩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和王树德之前那间隔着两个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纪璇愣了一下——
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靠窗摆着一张实木书桌,书架上整齐地码著专业书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王树德那间满是烟味和油腻气息的办公室截然不同。
“陆老师是之前就在这里工作吗?”纪璇蓦地开口。
“没有,我刚来这个学校不久——坐吧。”陆时珩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走到饮水机旁,给她接了一杯温水,流畅清晰的水声伴着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因为职位调动,我来补王树德王老师的位置。”
纪璇看着陆时珩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觉得有些眼熟。
他是刚来这个学校的新老师?
按理来说,如果是接替王树德的话,应该会直接使用王树德的办公室吧?
“原先的那间办公室有点脏,我申请换了这间。”
纪璇接过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他——
她刚才只是在心里疑惑办公室的位置,根本没说出口,他怎么会知道?
这种不问自答的敏锐,像极了伊绎总能精准捕捉她的心思。纪璇瞬间竖起戒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水杯。
陆时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别紧张。常年研究心理学的人,多少会有点观察入微的习惯,算不上读心术。”
纪璇在心里腹诽。
屁,她也是学心理的,怎么没这“习惯”?当然她自知自己是个混子,算不上专业。
但表面上还是点了点头,将水杯放在桌角:“陆老师,对不起,刚才在会上我走神了,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陆时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了然,“你好像有心事。”
纪璇的心又提了起来,刚要解释,却见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谁都有走神的时候。”他顿了顿,没再提会上的事,反而话锋一转,“我叫你过来,其实是想麻烦你一件事。”
纪璇疑惑地看着他。
“我刚到学校,需要树立一点威信。”陆时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你出去之后,能不能和你的朋友说,我刚才狠狠批评了你?”
纪璇彻底愣住了。
她以为会是严厉的指责,甚至是追问她走神的原因,没想到是这样的请求。
看着陆时珩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温和,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陆老师。”
“那就麻烦你了。”陆时珩挽起柔和得体的笑容,“没别的事了,你先回去吧。开题报告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的,谢谢老师。”纪璇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时,回头看了一眼——
陆时珩正坐在书桌前翻看教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
可纪璇的心里,却总觉得刚才那瞬间的敏锐,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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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璇刚走出办公楼,就被教学楼前的骚动吸引了目光。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学生蹲在香樟树下,面前摊著一沓照片,周围围了七八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挤著递钱,场面热闹得像个小型集市。
“新鲜出炉的陆导侧影照,无修无滤,五块钱一张!”男学生邹阳举著照片吆喝,语气里满是得意,“刚才见面会拍的,就这二十张,手慢无!”
纪璇扫了一眼那些照片——
镜头里的陆时珩正低头写板书,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侧脸线条柔和,阳光落在他发顶,确实有让人争抢的资本。
女生们挤得脸红心跳,有的甚至直接买了三张,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嘴里还念叨著“这钱花得值”。
她没多停留,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刚绕过花坛,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俞媚儿。
俞媚儿显然也看见了她,脚步猛地顿住,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原本嚣张的眼中只剩下了摇尾乞怜的卑微。
纪璇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她没兴趣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牵扯。
刚走出几十米,身后就传来一阵尖利的咒骂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
纪璇下意识回头,只见王树德的妻子不知何时冲了进来,正揪著俞媚儿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地上,另一只手在她脸上疯狂抓挠,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你这个狐狸精!你毁了我的家!我今天非撕烂你的脸不可!”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地议论,却没人上前劝阻。
俞媚儿的头发被薅下来好几缕,散落在地上,脸上布满了鲜红的抓痕,裙子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的胳膊上也全是淤青。
她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地哀求:“王太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
“放过你?”王太太冷笑一声,用力踹了她一脚,“当初你勾搭我老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不光要让学校开除你,还要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俞媚儿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浑身筛糠似的抖,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发出细碎的呜咽,牙齿都吓得打起了颤,连哭都不敢放大声。
王太太的眼神凶狠,像要把俞媚儿生吞活剥:“你给我等著,我一定想尽办法整死你!”
说完,王太太狠狠甩开俞媚儿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在众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俞媚儿还瘫在地上,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啜泣,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都在颤抖。
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活该”“自作自受”的字眼清晰地传进纪璇耳朵里。
纪璇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俞媚儿狼狈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波澜,直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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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璇掏出钥匙开门时,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可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裹着暖空气扑了过来。
玄关的灯亮着,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旁,俨然一副“主人等候归家”的模样。
“你回来了。”
沙发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纪璇抬头,只见伊绎正窝在沙发里看书,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指尖还夹着一根棒棒糖。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褪去了“姜亦川”的温和和“沼泽”的狠戾,倒显出几分慵懒的随性。
纪璇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这家伙简直像个幽灵,白天还踪迹全无,晚上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家里,连饭都做好了。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餐盒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戳了戳糖醋排骨,“我还以为你被探员盯上了。”
伊绎没抬头,翻了一页书:“在你被新导师叫去办公室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单独谈话?程同学的魅力不小。”
纪璇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酸话:“什么啊,我是因为走神被喊到办公室里的。”
话中带着几分怨气。
都是因为你。
伊绎听闻,低低地笑了几声,胸腔里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几分纵容的暖意。他指尖转着那根棒棒糖,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眼神落在她气鼓鼓的侧脸上,软得像化了的蜜糖。
“什么味道的?”纪璇放下背包过去,目光落在那枚粉嘟嘟的棒棒糖上,糖纸在暖光下泛著柔光,和他指尖那点冷白形成奇妙反差,既违和又透著说不出的亲昵。
她的指尖悄悄蜷了蜷,不知怎的,竟觉得那糖的甜意要透过空气渗过来。
伊绎转着糖棍,眼尾扫过她微热的耳尖,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尝尝要是不嫌弃的话。”尾音轻轻勾了勾,不负责任地扫过心尖,留下一丝痒意。
纪璇的大脑瞬间转成了乱麻,指尖不知不觉发起烫,连呼吸都比刚才沉了些。
不过是吃糖而已她的心跳却莫名比平时急促了几分,心里泛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突如其来的心悸实在反常得有些蹊跷,让她连试图过去的动作都顿住了,迟迟不敢再动。
“你还真嫌弃?”伊绎看她眼中思绪翻覆,声音陡然沉了半分,他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糖香,“上次吃布丁的时候,你不也用了我的勺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带着几分刻意的逼视。
一段被纪璇忽略的记忆从潜意识里炸开。
是哦,上次
纪璇想得有些久,伊绎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握著糖棍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不过是客气一句,她居然真的在犹豫。
他们明明连最亲密的触碰都有过,她怎么敢嫌弃他?
他眼底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像被冷落后即将伸出利爪夺回关注的宠物。
纪璇瞥见他骤然变冷的眼神,脑中警钟瞬间敲响,语速都快了几分:“当然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你?”
伊绎的脸色稍稍缓和,可目光扫过她紧绷的嘴角,眉毛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这假笑,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他恨自己这能看透人心的本事,偏生又对她这笨拙的讨好无可奈何。
“真的?”他刻意放软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当然是真的!”纪璇连忙凑过去,挨着他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
那假笑还挂在脸上,僵硬得像面具。
伊绎看得直皱眉。
依旧是那一脸假笑,假得他都有点不忍直视。
能不能稍微演得好一点?
不过也总比没有强。
他借坡下驴,打算不再为难她。
她的唇刚要碰到糖,他却猛地撤手,将糖含进自己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糖纸“咔嚓”响了一声。
他扔掉糖棍,倾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贴到她的唇上,声音又软又哑。
“这样尝,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