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这儿来。
他拍了拍自己充当枕头的手臂，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软，眼底盛着明晃晃的期待。
“不要。”纪璇拒绝得干脆利落，眉梢微挑，“我枕不惯别人的胳膊。”
期待瞬间落了空，他眼底浮起几分小情绪，悻悻地收回手臂，单手托著下巴，硬凹出几分凶狠的模样：“女人，别敬酒不吃吃罚——”
“罚酒？”没等他把学来的霸总台词念完，纪璇伸手掀起被子，精准地连头带脸将他罩住，动作干脆利落。随即撩开被子一角，利落地扭身上床，全程没给他多余的说话机会。
床垫微微下陷，传来温软的承托感。一呼一吸间，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漫了过来，干净又清冽，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随着一阵衣料摩擦自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她回头，刚好看到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拱了出来，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额前碎发贴在额角，模样有点狼狈，却莫名透著几分可爱。
她看到他这副样子，唇角不禁多了几分笑意，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还笑。”他瘪了瘪嘴，话里虽带着点委屈的不满，却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依旧死死黏着她不放。
“洗了澡没？”
“洗过了。”他刻意压低了声线，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藏着点戏谑的勾缠，“不然哪敢蹭你的床？”
话里的调侃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暖意，让她耳朵有些发烫。
他精准捕捉到她悄然泛红的耳尖，眸色暗了暗，不禁凑近含住她的耳垂，辗转厮磨。
她猛地缩了一下，没等她躲开，他的手掌复上了她的手背，微凉的指尖指腹轻轻碾过她的指缝，那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寸寸描摹她的指节，慢慢引着她的手与自己交缠。
“别怕，我今天什么都不做。”他感受到她的退缩，温软的唇落在她的耳后轻轻开口。
纪璇的指尖本能地蜷了蜷，扭脸正好撞进伊绎深邃的眼眸里，他凑得太近，几乎和她枕到了一个枕头上，眸中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期许，让她心头一软的同时心跳又骤然加快。
“是么”纪璇怔了怔，没想到他真的会什么都不做。
他凝着她，眼底霎时漫开几分玩味：“怎么，听你这语气是有点遗憾？”
“才没有！”胸腔里的心跳擂鼓般作响，她还没来得及平复，伊绎的手臂便环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发丝凌乱的颈窝，像是找到了安心的归宿，温热的胸膛也随之贴住她的侧身。
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后摸上他的后脑：“你好像很喜欢这样躺着？”
埋在她颈窝的脑袋轻轻蹭了蹭，鼻尖扫过她敏感的锁骨：“嗯这里很暖和。”说话时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带来一阵细密的颤栗。那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她浑身都软了几分。
“以前，也有人这样抱过你吗？”纪璇顺口问了一句。
他闻言，眼帘微掀，眼底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有过一个。”
纪璇没再追问，只安静地沉默著。
她隐约猜到，他说的是母亲。可那是他心底不敢触碰的伤疤，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揭开为好。
没成想，他反倒主动抬眼望过来，眸底藏着探究：“你不好奇是谁吗？”
“你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纪璇语气平淡，转头看他时，却发现他又凑近了些：“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纪璇看他这样子，大概是想让她追问一下，于是板板正正地张口：“那你告诉我，是哪个讨厌的女人？”
“你真的很不会演戏，程医生和样板戏一样。”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像是读出了什么，“不过你猜的没错，是我的母亲。”
纪璇也不是第一次被他猜中心中所想了，没再大惊小怪，只是“哦”了一声：“没事，你要是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当你的妈妈。”
“”他眼中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纪璇笑了笑，试图缓解一下气氛，但昏暗中，他的眼睛却愈发深邃，像藏着无尽的困惑：“我总觉得，你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
纪璇心头一跳，愣了愣，强扯出一抹笑意：“你怎么会这么想？”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有这种感觉。”他凝视着她，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伪装，最终却只剩茫然的困惑，“后来你让谢允离藏书室远些，我一开始只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想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死在那里？”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割开了她的心理防线。
纪璇浑身一僵，怔怔地愣住，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你为什么怕我？”他撑着手臂起身，近距离注视着她，“我知道，不只是因为我名声差，对不对？”
纪璇猛地抬眼，撞进他盛满深情却又裹着困惑的眼眸里。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答案：“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改。”
纪璇望着他真挚的眼神，心里清楚他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想弥补，想靠近。
可那些无法逆转的过往，是靠他一己之力无法改变的。
与其说出来让彼此痛苦，还不如不说，这样的话至少能维持现在的表面和平知道这个事情并会为此难受的，也只会是她一个。
而她，说不定什么时候死掉，就会换副身体重新来过。
“没事了。”纪璇倾身向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瓣，声音很轻，“我不怕你了。”
她凝视着眼前这双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下一次
或许可以离他的生活远点，不再干涉他原本的命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眼底的闪躲与隐瞒，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也明白，这句话不过是她权衡后的安抚，就连现在她也还在盘算著什么，只是无法全部看透。今天，他终究问不出答案。
他猜不透，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让她一次次对他缄口不言。
“睡吧。”纪璇的声音软了些，带着安抚的暖意。
他没再追问，俯身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别离开我。”
她一怔，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看出了什么，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带着点撒娇似的依赖，仿佛想把自己完全嵌进她的怀里，将他藏在狠戾下的依赖与眷恋，都融进这方昏暗的亲昵纠缠中。
纪璇能够感受到他不断收紧的手臂，只要扭头就能看见他埋在自己颈窝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下颌线，带来一阵微痒。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侧过身来，将他稳稳搂进了怀里：“好啦，别胡思乱想了我要被你勒死了，胳膊和钢筋一样。”
伊绎明显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伸出手臂将自己搂住，但随后又被她的话逗笑，将手臂微微松开了一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馨香，后背传来手掌抚摸的柔软触感真实又温热，驱散了所有不安。
他心头一松，随即漫开丝丝的甜意，像浸了蜜的温水，从心口缓缓淌遍全身。
“我爱你，美安。”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喃喃轻语，“你爱我吗？”
纪璇心头紧了紧，不由颤了一下，像安抚大猫似的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爱，当然爱快睡吧。”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是这个结果，没再追问，只在她颈侧印下一个轻吻，唇边漾开一抹温软的浅笑，沁著满足与耐心：“好等你爱上我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纪璇缓缓垂下眼帘，眼底情绪翻涌，她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嗯。”
-
王树德动了动刚接好的右手，指骨传来钻心的疼，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缠着厚厚纱布的双手连握筷子都费劲，每一次弯曲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啃噬骨头，更别提上厕所时的狼狈——他得用牙齿咬著毛巾才能忍住不叫出声，冷汗早把病号服浸透了。
“听说了吗？302床那个，就是作风不正的大学导师。”
走廊里护士的对话飘进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王树德心上。
他猛地绷紧身体，纱布下的伤口又疼了几分。
“前阵子那个网红校霸不也这样？浑身是伤进来的，没撑过多长时间就没了。这导师估计也悬，听说得罪了硬茬。”
“硬茬”两个字让王树德的心脏骤停。
他死死盯着病房门，仿佛下一秒那疯子就会带着一身血腥气闯进来，用那双沾满人命的手拧断他的脖子。
手机屏幕亮着，铺天盖地的新闻都在骂他“禽兽导师”“学术败类”，几乎将他刺穿，可他连扫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前程算什么？命没了，一切都成了空谈。
王树德狠狠将手机砸在床头柜上，伤口的剧痛混著恐惧，让他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宋修远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身后跟着的姓高的年轻探员正低头翻著卷宗。
“王教授，关于沼泽的线索，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宋修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树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伤口疼痛扑到床边，纱布蹭到床沿，渗出血迹都浑然不觉：“沼泽！是沼泽把我的手打断的！他就是个疯子，迟早会来杀我的！”
他的声音发颤，唾沫星子溅在被单上：“但是我知道他的弱点！你们抓程美安，抓那个叫程美安的女学生！那疯子在乎她，只要把她抓起来，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年轻探员皱起眉：“王教授，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随意限制公民自由。程美安是案件相关人，不是嫌疑人。”
“迂腐！你们这是迂腐！”王树德急得跳脚，伤口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沼泽那种反社会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但他对程美安不一样，我亲眼见过他为了程美安跟人动手！只要抓了她，他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年轻探员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对讲机，喉结滚了滚，看向宋修远。
宋修远指尖摩挲著钢笔杆，眼中幽深，良久后开口。
“去吧，提审程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