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提审程美安。
宋修远话音刚落,王树德眼睛一亮正要附和,就听见他接着道:“带回局里做笔录,重案组内部审理,暂时别惊动署长。”
“为什么?”高振皱眉,“钟署长说了要随时跟进进度。”
宋修远翻卷宗的手指顿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是在校学生,嫌疑未定。一旦上报,按程序必须公开案情——她要是无辜的,后续影响谁来承担?”
高振哑然,低头不再吭声。
“可我有证据!上次酒店里,她和沼泽——”王树德急着抖出纪璇与伊绎的关联,但话没说完,就被宋修远扫过来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例行审视的客气,全是赤裸裸的警告,像淬了冰的刀子,明晃晃写着“再敢多蹦一个字,就让你在这病房里吃够苦头”。王树德喉结狠狠一滚,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他差点说出酒店的细节,那会牵扯出程美安和沼泽的私下接触,而宋修远根本不想让那些信息被记录在案。
这个探员,根本不是想利用程美安当诱饵,他是在变相保护她。
他一开始就找错了救命稻草。
“没确凿证据前,所有信息严格保密。”宋修远转回头,声音冷了几分,“人先带回来,我们亲自审。”
宋修远交代完事宜,转身走出病房,走廊穿堂风掀起他的衣角。
他必须赶在钟仁镇察觉前,把美安摘得干干净净。
所有罪责,都得扣在沼泽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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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她被包养了?这伤看着像是被金主打了吧。”
纪璇攥著开题报告打算交给陆时珩,刚踏进学校,就被校园里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拽住了脚步。
被围在中间的女人蜷缩在站台长椅旁,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被撕扯得领口歪斜,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全是青紫交叠的瘀伤,裙摆也沾著泥渍,正是俞媚儿。
昔日在学校里风光无限的系花,此刻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涣散。
“活该呗,平时在学校里鼻孔都翘上天,现在栽了吧。”
“你看过她那条报道了吗?据说和那个导师被抓的时候身上除了一条链子啥都没有。”
“真的吗?没想到看着清纯,真豁得出去。”
刻薄的议论声刺得人耳膜发疼,俞媚儿抬眼看去——
目光扫过人群,在触及纪璇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朝纪璇冲去,不顾众人的惊呼,死死抓住纪璇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程美安!程美安你救我!”俞媚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著脸上的污渍往下淌,“有人要杀我!他们已经打了我三次了,再这样下去我肯定活不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松开。”
“你明白的!我惹到的是王树德的原配!她娘家在本地有势力,总署里全是她的人,举报信根本递不上去!”俞媚儿急得哭喊起来,“你认识沼泽对吧!只有他能救我!你让他帮我解决这件事,多少钱我都愿意出,之前王树德给了我很多值钱的东西,我有的是钱!我求你了!”
“沼泽”两个字让纪璇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猛地发力甩开俞媚儿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求你?你不觉得自己可笑么。你才被嘲笑了几天而已,现在就受不了了?”
俞媚儿眼睛蓦地瞪大,脸色苍白地跌坐到地上。
纪璇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转身离开——她还要赶紧把开题报告交给陆时珩,没时间和她在这里耗。
“美安!你不能走!”俞媚儿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引来更密集的围观。她朝着纪璇的背影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你帮帮我!求你了!”
纪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俞媚儿的哭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想当初俞媚儿跟着王树德散播她谣言时,从未想过手下留情,她现在也没有必要给她任何怜悯。
行政楼三楼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纪璇抱着装订好的报告站在楼梯口,远远就看见陆时珩的办公室门口排著队——清一色都是女生,手里攥著文件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她挑了挑眉,放慢脚步,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靠窗的办公桌后。
这新导师,确实比她想象中还受欢迎。
陆时珩正低头看报告,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
他穿了件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翻页的动作从容又优雅。
远看过去,这张脸和学校官网上的照片别无二致,温和得像春日暖阳,可纪璇心里总悬著点异样——在见过太多“换脸”把戏后,她对这种完美得不像话的长相,本能地多了份警惕。
而且看那妖孽的脸看多了,现在对一般的帅脸有点脱敏。
队伍走得很快,没几分钟就轮到了她。
纪璇走进办公室,把报告递过去,趁机凑近了些,视线在他脸上细细扫过:睫毛浓密纤长,眼尾微微上挑,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确实不像是劣质易容的粗糙质感。
可“不像假的”不代表“是真的”。
纪璇的手指悄悄蜷了蜷,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伸手去扯他脸颊的画面——就像小时候验证玩偶是不是真人那样,捏一捏、扯一扯,真假立现。
但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总不能对着新导师说“我怀疑你脸是假的,让我验验”。
陆时珩已经翻开了报告,指尖在某一页停顿下来,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这份报告的框架很新颖,但论证逻辑有点散,像是融合了三四份不同风格的文献思路。”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音区:“记同学,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参考了太多别人的成果?”
纪璇心里“咯噔”一下——被说中了。
为了赶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她确实借鉴了好几篇核心期刊的观点,本以为能蒙混过关,没想到被一眼看穿。
不过,这人刚刚叫她“纪同学”?他应该不知道她的真名才对。
“‘记性很差’同学,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打断了纪璇的思绪。
——啊没事没事,我就是记性很差。
这糟糕的自我介绍。
她挺直脊背,脸上摆出诚恳的表情:“陆老师,核心观点都是我自己提炼的,只是参考文献的时候,不小心被不同的论证角度带偏了,我回去再好好修改。”
“哦?”陆时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阳光落在他的笑纹里,竟透著几分温柔的蛊惑,“能把不同思路融合到一起,也是种本事,就是要记得揉碎了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把报告推回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触感温润。
纪璇的注意力却全被他的笑容勾走了——这张脸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极浅的梨涡,真实得过分。她盯着那处梨涡,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陆老师,我能捏一下你的脸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都静了下来。
陆时珩脸上的笑容顿住,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理由呢?”
纪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唐突,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总不能说怀疑他换脸,她急中生智,挠了挠头,摆出一副俏皮的模样:“就是觉得陆老师长得太好看了,比学校论坛里的照片还好看,忍不住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这话半真半假,却把尴尬的气氛化解了。
陆时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露出完整的侧脸,语气带着纵容:“可以,轻点就行。”
纪璇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指尖刚要碰到他温热的脸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两个穿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为首的人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纪璇身上,语气严肃:“程美安小姐,我们是总署探员,你因与近期多起关联案件有关联,需要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纪璇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她转头看向陆时珩,眼里满是疑惑和慌乱。
陆时珩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眉头紧紧蹙起,他站起身,挡在纪璇身侧,目光落在探员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探员同志,请问有相关手续吗?她只是个在校学生,凭什么说她有嫌疑?”
“这是协助调查通知书。”探员递过一份文件,“我们只是请程小姐回去做个笔录,配合调查,不是逮捕。”
纪璇看着那份盖著公章的文件,指尖冰凉。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转头对陆时珩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陆老师,抱歉打扰您了,我跟他们走一趟。”
探员做了个“请”的手势,纪璇跟着他们往外走。
陆时珩不由得跟上去,站在办公室门口,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化不开的浓墨,阴森地盯着探员离开的方向,和之前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