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风波看似平息,但其引发的暗涌却并未停歇。弹劾不良帅的言论虽被李世民强行压下,但“不良人权柄过重,行事酷烈”的印象,却如同墨滴入水,在某些特定圈层中悄然扩散开来。这正是“锦袍人”所期望看到的——他不需要一举成功,只需要在李世民与不良帅之间,埋下一根细微却持久的刺。
与此同时,一支由不良人精锐组成的调查小队,高调地离开了长安,直奔洛阳而去,摆出了一副要深挖“鬼谷先生”线索的姿态。这番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锦袍人”的耳目。
永嘉坊茶室内,灰衣人正在禀报:“主人,不良帅果然派出了主力前往洛阳,看来蜀中之饵,他们已然吞下。如今长安城内,不良人的力量有所空虚,正是我们行动之时。”
锦袍男子轻轻拨弄着茶盏,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带着一丝疑虑:“吞得太快,反而显得不真。那不良帅狡诈如狐,岂会如此轻易被引开?传令下去,计划不变,但行动时间……再延后两日。我要看看,这两日内,长安是否还有别的动静。”
他深知,越是接近成功,越需谨慎。对手的每一次“配合”,都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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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看似风暴前夕的短暂平静中,叶峥(叶青玄)的生活却仿佛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他依旧每日前往宫中,履行其“帝师”的职责。
这一日,在宫中专为皇子开设的小书房内,叶青玄并未讲授经史子集,也未演示格物实验,而是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画下了一个简易的长安城坊图。
“今日,我们不谈圣贤书,不论金石力,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叶青玄看着面前三位神色各异的皇子——好奇的李泰,故作沉稳却眼神闪烁的李承乾,以及安静坐在一旁的李治。
“游戏?”李泰眼睛一亮,他最是喜欢叶师这些新奇的点子。
“不错,一个名为‘守城’的游戏。”叶青玄拿起几枚颜色不同的棋子,放在坊图的不同位置,“假设,你们三人,便是这长安城的守护者。而这些,”他又拿起另外几枚黑色的棋子,分散在城外和城内某些角落,“是意图不轨的敌人。他们有的明火执仗,陈兵城外;有的潜藏暗处,散布流言,甚至……可能就伪装成你们身边的普通人。”
李承乾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游戏有些儿戏,却又被话题吸引。李治则下意识地往叶青玄身边靠了靠。
“现在,敌人散布谣言,说守城大将跋扈专权,意图不轨。城中百姓惶惶,朝臣争论不休。城外敌军即将攻城。太子殿下,”叶青玄看向李承乾,“您当如何?”
李承乾沉吟片刻,努力做出决断的样子:“自是稳定人心,严查谣言,同时调兵遣将,准备御敌!”
“若查谣严查,引发更大恐慌?若调兵遣将,却被内应泄露军机?”叶青玄追问。
李承乾语塞。
叶青玄又看向李泰:“越王殿下,若您得知,城内某位德高望重的富商,实为敌军内应,但他平日乐善好施,深得民心,您当如何?”
李泰小胖脸皱成一团:“这……当搜集罪证,公之于众,依法严惩!”
“若罪证难寻,而敌军明日即至呢?”叶青玄语气平和,问题却尖锐。
李泰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叶青玄最后摸了摸李治的头,语气温和了许多:“晋王殿下,若您知道有一个藏在影子里的朋友,他在用一些不那么好看的方式保护着大家,但很多人都不理解他,骂他,您会觉得他是坏人吗?”
李治仰着小脸,看了看坊图上那枚代表“影子”的白色棋子,又看了看叶青玄温和的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不会!他是在保护大家,他是好人!”
叶青玄笑了,目光扫过三位皇子:“殿下们,治理国家,守护城池,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时,需要太子殿下的堂皇正道;有时,需要越王殿下的明察秋毫;有时,也需要……晋王殿下所理解的,那份藏在影子里的力量和不得已的‘不择手段’。关键在于,执棋者心中,是否装着这天下百姓,是否明白何时该用何子,以及……是否承担得起每一子落下后的后果。”
他没有直接讲授任何权谋机变,却通过一个简单的游戏,将光明与阴影、律法与权变、民心与手段这些复杂的命题,悄然植入了皇子们的心中。李承乾陷入了沉思,李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而李治,则似懂非懂地,将“影子里的朋友”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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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叶青玄于宫中落子布局的同时,大理寺诏狱最底层,一场真正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被严密看守的何奎,在经过数日的僵持和不良人特有的审讯手段后,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出现裂痕。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一些事情,大多是关于“底也迦”的流通网络和几个已经被弃用的据点,但对于核心的上线“锦袍人”,依旧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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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被伪装成狱卒的“内线”,通过隐秘渠道传递了出去。
“主人,何奎开始松口了,但还未触及核心。不良人对他的看守极其严密,分三班轮值,每班皆有明暗双哨,换防时间毫无规律。唯一可能的机会,是在子时与丑时交接的那片刻,因为那是人最为困顿之时,且两队人马需要短暂交接确认,守卫会出现一丝极其短暂的松懈。”灰衣人将获取的情报详细禀报。
锦袍男子看着纸上描绘的详细守卫分布和换防细节,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决然:“通知我们最后的那把‘刀’,两日后的子时三刻,动手!务必一击必中,然后……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然而,无论是锦袍男子,还是那名潜伏的“内线”,都未曾察觉到,他们传递情报的渠道,早已在阿蛮的监控之下。他们更不知道,那份看似详尽的守卫换防图,其中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和哨位布置,是叶峥亲自修改过的“诱饵”。
时间悄然流逝,两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子时刚过,大理寺诏狱外万籁俱寂,唯有巡夜武侯更梆的声音偶尔响起。诏狱深处,灯火昏暗,值守的不良人如同雕塑般立在各自的岗位上,看似毫无异常。
子时三刻将至。
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利用对地形的极致熟悉和身上伪造的令牌,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道明哨,如同鬼魅般接近了关押何奎的那间特制牢房。他看到了牢房外两名值守的不良人,按照情报,这两人将在片刻后与来接班的同伴进行短暂交流。
就是现在!
黑影眼中厉色一闪,身形暴起,两柄淬毒的短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取那两名不良人的后心!这一击,快、准、狠,乃是其毕生功力所聚,他有绝对信心在对方发出警示前,将其格杀!
然而,就在短刺即将及体的瞬间,那两名原本背对着他的“不良人”,却如同背后长眼一般,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这必杀一击!与此同时,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细窄短刀。
“等你多时了!”
假扮成不良人头目的阿丑低喝一声,短刀划出凌厉的弧线,反削对方手腕。
那刺客心中大骇,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但他也是决绝之辈,毫不恋战,身形暴退,同时左手一扬,数枚黑乎乎的弹丸射向牢门!
他的任务很明确,即便无法亲手杀死何奎,也要制造混乱,最好能引发火灾或爆炸,将何奎连同这牢狱一并毁灭!
“砰!砰!砰!”
弹丸撞在牢房特制的精钢栅栏上,并未爆炸,只是爆开大团浓密刺鼻的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想毁尸灭迹?做梦!”阿丑冷笑,与另一名好手如影随形,穿透烟雾,死死缠住那试图趁乱冲向牢房的刺客。
而牢房之内,看似被烟雾惊扰,蜷缩在角落的“何奎”,在那刺客被缠住的瞬间,悄然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一丝与何奎截然不同的冷峻神色——他,是叶峥安排的替身。
真正的何奎,早在数个时辰前,已被秘密转移至一个只有叶峥和李世民才知道的绝对安全之处。
诏狱内的打斗声和烟雾,终于惊动了外面的守卫,警哨声凄厉地响起,更多的火光向这边涌来。
那刺客眼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与狠厉,猛地咬碎了齿间的毒囊。
阿丑见状,并未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瘫软下去,迅速变得僵硬的尸体。
“清理干净,查他身上所有物品。”阿丑下令,随即快步走到那名扮演何奎的替身身边,低声道,“没事吧?”
替身摇了摇头,扯下脸上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头儿,接下来……”
“接下来,”阿丑看着诏狱外越来越近的火光,以及隐隐传来的、被这边动静吸引而来的金吾卫的呼喝声,嘴角勾起一抹与叶峥相似的、带着算计的弧度,“该是请君入瓮的下一步了——让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
他需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何奎在这里遭遇了殊死刺杀,生死未卜。而这口黑锅,自然会顺着他们故意留下的“线索”,精准地扣到某些人的头上。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这深沉的夜色中,飞向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锦袍男子很快收到了行动“成功”,但刺客“玉碎”的消息。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损失了最后一把好刀,但何奎这个心腹大患,总算解决了。他立刻下令,所有知晓此事的人员,即刻进入最深度的潜伏,切断一切横向联系。
而两仪殿内,李世民几乎在同时收到了不良帅的密报。看着密报上“刺客授首,何奎无恙,迷雾将散”的字样,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冷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叶峥(叶青玄)在忘忧酒肆的后院,听着老马的禀报,缓缓斟满了一杯清茶。
“鱼饵已吞,网已收紧。”他对着窗外的夜色,举了举杯,仿佛在敬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
“接下来,该看看你这头困兽,在自以为挣脱牢笼之后,是会仓皇远遁,还是会……回过头来,亮出你最后的獠牙。”
棋至中盘,杀机四伏。执棋者落子无声,却已搅动满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