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长安城外的粟米已颗粒归仓,但朝堂与四海的风波却并未随着收获而平息,反而如同积雨云般,酝酿着更大的雷霆。
阿蛮带来的东南消息,让叶青玄彻底确认了对手的动向和部分意图。
“大帅,查清了!那支神秘船队最后消失的方向,是朝着东南偏南而去,与我们复原的海图上那条航线起始段大致吻合!崖州船场那三艘船,已全部下水,正在进行最后的舾装和试航,鬼手刘几乎住在了船上,日夜不休。而且,”阿蛮语气凝重,“我们的人冒险潜入船场废弃的料堆,找到了这个。”
他呈上一块焦黑的、带着硫磺刺鼻气味的碎木片,上面依稀能看到残留的、与之前“秘药”成分相似的粘稠物。“这是在试验某种……类似拍杆或者弩炮发射的‘火弹’时留下的残骸。他们不仅在造战舰,还在给战舰配备火器!”
火器!虽然只是最原始、极不稳定的版本,但一旦在海上使用,其心理威慑和实际破坏力都将远超寻常弓弩!对方的海上力量,远不止是船只精良那么简单!
“接走的人和箱子,有线索吗?”
“接走的人身份无法确认,但那几口箱子……我们的人在清理他们接触过的海滩时,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特制的防潮石灰和几粒……这个。”阿蛮又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颗干瘪发黑、形状奇特的种子,“格物院农桑坊的人辨认后说,从未见过此种,似是海外异种。”
海外异种?叶青玄拿起一颗种子,仔细端详。对方煞费苦心,接走核心人员和这种子,说明这种子可能比那几艘船更重要!是某种高产的粮食作物?还是具有特殊药用或经济价值的植物?亦或是……别的什么?
“看来,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许就在这片种子的原产地,那个被标记为‘蓬莱’的海外之地。”叶青玄(不良帅)声音冰冷,“绝不能让他们的船带着火器和这种子,顺利抵达目的地!”
“岭南驻军那边已准备就绪,只待大帅号令!”阿蛮肃然道。
“不,”叶青玄(不良帅)却摇了摇头,“让驻军按兵不动,只在岸上严密监视。”
阿蛮一愣:“大帅,这是为何?若让其扬帆入海,再想拦截就难了!”
“拦截?为何要拦截?”叶青玄(不良帅)面具下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他们想去,就让他们去。正好,替我们……探探路。”
阿蛮先是不解,随即猛地醒悟,眼中露出骇然与钦佩交织的神色:“大帅,您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让他们带着我们的‘眼睛’去找到那个海外基地?”
“不错。”叶青玄(不良帅)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点在那片标记着“蓬莱”的未知海域,“我们不知道那片海域的具体情况,不知道他们的基地在哪里,有多少力量。强行拦截,最多击沉几艘船,于事无补。不如让他们去,我们只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确保我们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以及,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有能力给予致命一击。”
“属下明白了!”阿蛮心领神会,“我们的人会想办法,在他们的船上,留下些‘小礼物’。”
“嗯。此事由你亲自安排,务必万无一失。”叶青玄(不良帅)叮嘱道,“另外,让我们在格物院秘密试制的新式海船,加快进度。海上的棋局,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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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青玄布局四海之时,朝堂之上,因“咨议郎”制度的推行,再起波澜。
关陇集团推荐的人选,自然多是与其关系密切的地方乡绅或致仕官员,而山东、江南等地士族也不甘示弱,纷纷推出自己的人。吏部和司农寺为了平衡各方,拟定名单时绞尽脑汁,最终还是引发了争议。
几位关陇籍官员联名上书,指责名单中“某些人选品行有亏,难当咨议重任”,暗指山东士族推荐的人选;而山东官员则反唇相讥,称“某些人固步自封,排斥新法,恐误农政”,目标直指关陇代表。
双方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几乎将劝农的“咨议郎”变成了党争的战场。
李世民高坐御座,面色平静地看着下方的争吵,并未立刻制止。他知道,这是各方势力在新制度下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他需要看清其中的力量对比和矛盾焦点。
叶青玄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他出列奏道:“陛下,诸位同僚所虑,皆是为国选材。然,咨议郎之设,本为集思广益,助益农政,而非争论不休。臣有一议,可平息纷争,亦能甄别真才。”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请陛下下旨,所有被推荐之咨议郎人选,无论出身,皆需至格物院农桑坊,进行为期一月的‘研修’。由格物院讲授新法原理,司农寺考核其农事实务之能。研修期满,通过考核者,方可正式授予咨议郎之职,参与农政研讨。未通过者,退回原籍,推荐者亦需说明情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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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这一手,堪称绝杀!你关陇、山东不是都想塞人吗?可以,但先来格物院“学习”,通过我的考核再说!这等于将最终的人选决定权,变相地抓回了格物院和叶青玄手中!而且,还能借此机会,给这些地方势力代表“洗脑”,灌输新法理念,甚至从中发现和拉拢可用之人!
关陇和山东的官员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他们没想到叶青玄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去格物院学习?通过考核?那岂不是要将自己的人送去让对方拿捏?
“陛下!此议不妥!”一位关陇老臣急忙出列,“咨议郎乃咨询之位,岂能如科举一般考试?且格物院所学,多是奇巧之术,恐非正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魏征却突然开口,声若洪钟,“农桑之事,关乎国计民生,岂能儿戏?若无真才实学,如何咨议?叶公之议,正是为了确保咨议郎名实相副,使善政能真正利国利民!老臣以为,此议大善!”
魏征这“铁头”一开口,分量极重。他素来不党不私,只认道理,他的支持,顿时让叶青玄的提议占据了道德和道理的制高点。
李世民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心中已然明了。叶青玄此议,虽略显霸道,却是在规则之内行事,且能有效解决眼前的纷争,确保新政不被架空。
“准奏!”李世民一锤定音,“便依叶卿所议。吏部、司农寺、格物院协同办理此事。朕要看到的,是真正能助益农政的贤才,而非夸夸其谈之辈!”
“臣等领旨!”叶青玄、房玄龄等人齐声应道。
关陇和山东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话可说。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蓝田县公,不仅手段高超,更深谙规则,总能找到最致命的角度予以反击。
朝堂之上,叶青玄再下一城,将人事权牢牢抓在手中,进一步巩固了新政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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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叶青玄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东南海上的棋局已到了关键时刻,朝堂的争斗也愈发激烈。他回到府中,立刻开始处理各地送来的关于秋粮入库、赋税征收的文书,这些都是关乎国本的要务,不容有失。
然而,一封来自登州的密报,却让他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政务。
密报是安插在沈千山船队里的钉子发出的,内容简短却惊人:沈千山筹集的那笔巨款,大部分换成了便于携带的珠宝和黄金,而其一艘即将前往明州的大船底舱,经过秘密改造,设置了数个极其隐蔽的隔层,似乎……是用来藏人的!
藏人?叶青玄立刻联想到了从崖州被接走的那几个身份不明的人!难道沈千山要利用他的走私渠道,将那些人秘密送走?
“阿蛮!”他立刻唤道。
“属下在!”
“让我们在登州的人,想办法确认沈千山那艘船的离港时间,以及……想办法弄清楚,他到底要送走什么人!”叶青玄(不良帅)语气森然。如果真是崖州接走的核心人物,那绝不能让其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是!属下亲自去安排!”阿蛮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叶青玄走到窗边,望着秋高气爽的长安天空,眼神锐利如鹰。对手的动作越来越快,招数也越来越隐秘。海陆两条战线,都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是时候,落下那颗决定胜负的天元之子了。”他低声自语,周身散发出一种凛然难犯的气势。
四海风雷动,朝堂博弈深。执棋者稳坐中枢,目光已穿透万里云涛,落在了那决定未来百年国运的关键一子上。这盘横跨海陆的大棋,即将进入最惊心动魄的收官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