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长安城落叶纷飞。李孝恭被禁足府中，关陇集团偃旗息鼓，朝堂呈现出难得的平静。然而在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这日午后，李世民小憩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召来了钦天监那位老博士，随口问及近日天象。
老博士心中凛然，知道机会来了。他垂首恭敬应答，言语间不着痕迹地将近日观测到的某些普通星象变化，与古籍中“客星犯紫微”、“荧惑守心”等不祥之兆隐隐关联，又引经据典，谈及历代“权臣当道”时，往往伴有“阴气侵凌帝星”的异象。
他话说得极为隐晦，并未提及任何具体人名，只是以一种忧心国事的口吻，阐述天象示警。李世民听着，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听到“阴盛阳衰”、“辅星光芒过炽，或有蔽主之嫌”时，执笔批阅奏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一顿极其细微，却未能逃过一直暗中观察皇帝神色的老博士的眼睛。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不敢再多言，恭敬告退。
老博士走后，李世民放下朱笔，走到殿外，负手仰望秋日高旷的天空，目光深邃难明。他自是雄才大略，不轻信怪力乱神，但身居帝位，对天命谶纬之说，终究存有一分宁可信其有的谨慎。尤其是近来叶青玄权势日隆，虽知其忠心，但作为帝王，本能地对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力量保持警惕。
“权臣蔽日…”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复杂。
这一幕，通过隐秘的渠道，很快传到了被禁足的河间郡王府。李孝恭得知后，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
“很好！只要陛下心中起了疑窦，便是成功了一半！叶青玄，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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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书房，炭火温暖。
叶青玄对此事似乎一无所知，他正全神贯注于来自江南的最新密报。不良人动用了一切力量，对那个代号“海狐狸”的中间人进行了地毯式排查。
“大帅，有眉目了！”阿飞语气带着兴奋，“我们排查了所有与沈千山有过接触的商人，最终锁定了一个人！此人名叫胡亥，明面上是苏州一家绸缎庄的东家，身形矮胖，确实常戴斗笠，能说流利的官话和吴语。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发现他曾在酒后，无意识间说出过几个词汇，经过通译确认，极似大食语！”
“胡亥…海狐狸，倒是贴切。”叶青玄（不良帅）眼中精光一闪，“他现在人在何处？”
“就在苏州！我们的人已经将他严密监控起来，但并未打草惊蛇。”
“做得好。”叶青玄赞许地点点头，“不要动他，继续监视，摸清他的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他与哪些番商，或者行踪诡异之人接触。我要知道他背后，到底连着哪条线！”
“是！”
“另外，”叶青玄沉吟道，“登州和岭南那边，关于那艘逃亡敌船和‘香料群岛’的消息，有任何进展吗？”
阿飞连忙呈上另一份密报：“登州张都督回报，他们在流求以东约三百里的一处荒岛背风处，发现了疑似临时停靠修补的痕迹，找到了一些与我们俘获敌船相同的木屑和缆绳碎片！可以确定，那艘船确实到过那里，并且停留过！”
“至于岭南，冯盎将军根据俘虏的口供，派人伪装成走私商人，试图与‘海狐狸’接触，但对方非常警惕，暂时还未取得信任。不过，我们截获了一条从广州发往苏州的密信，用的是某种密码，正在加紧破译。”
线索正在一点点串联起来！从江南的“海狐狸”，到登州发现的敌船踪迹，再到岭南的走私网络，一条横跨海陆，连接前朝余孽、海外势力和陆上走私集团的黑线，逐渐浮出水面。
叶青玄走到那面巨大的情报墙前，用朱笔将“胡亥（海狐狸）”、“流求以东荒岛”、“大食语”、“未知密码信”这几个点重重圈起，然后用线将它们与中心的“海外岛主”连接起来。
“看来，我们的对手，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且触角伸得很长的庞然大物。”叶青玄语气凝重，“陆上有‘海狐狸’这样的掮客负责联络和物资转运，海上有神秘的‘岛主’建立基地，甚至可能还有来自更远方的大食势力参与其中…他们所图，绝非小打小闹。”
他意识到，之前击溃李孝恭，或许只是剪除了这个庞大组织在陆上的一个盟友或者棋子而已。真正的核心，依然隐藏在那片迷雾笼罩的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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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宫之内，李承乾正在叶青玄的指导下，审阅格物院关于新式纺车推广的成效报告。报告显示，新纺车在关中部分地区推广后，纺纱效率提升了三倍不止，许多平民家庭因此受益，对朝廷感恩戴德。
“老师，看来这格物之学，果真能利国利民。”李承乾放下报告，脸上带着喜悦。
叶青玄微微一笑：“殿下能看到这一点，甚好。科技乃是强国之本。但殿下可知，为何以往这些利民之术，难以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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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思索片刻，道：“是因为…世家豪强阻挠？他们掌控着原有的产业和人手，不愿见到改变。”
“这是一方面。”叶青玄点头，“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利益。任何新事物的出现，都会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所以，推行新政，不能仅仅依靠技术本身，更需要智慧、手段，以及…强大的力量作为后盾。”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承乾：“殿下日后若登临大宝，需牢记，仁德与力量，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无仁德之力是为暴虐，无力量之仁德是为迂腐。”
李承乾肃然受教：“学生谨记。”
而在他看不见的暗处，不良帅布置的人手，已然悄无声息地加强了对东宫，特别是李承乾起居之处的监控与防护。任何试图接近太子，形迹可疑之人，都会受到最严密的审查。叶青玄绝不会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伤害到他精心培养的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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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岭南方面传来突破性进展——那封用密码写成的密信，被成功破译！
信的内容很短，却令人震惊：“货已备齐，三日后，‘明珠’抵港，验货交易。‘老地方’。”
“货”显然指的是走私的违禁品，“明珠”是一个代号，而“老地方”则是一个约定的交易地点。
“立刻查！‘明珠’指的是什么？‘老地方’是何处？”叶青玄（不良帅）立刻下令。
几乎调动了所有在岭南的暗线，结合之前俘虏的口供和各地情报交叉比对，终于确定了“老地方”指的是广州外海的一处名为“鬼砣”的隐秘岛礁。而关于“明珠”，经过多方分析，推测极有可能指的是一批特别抢手的货——或许是来自海外的奇珍异宝，也可能是…被掳掠的、容貌出色的年轻女子！
“机会来了！”叶青玄眼中寒光一闪，“这次，我们要人赃并获，顺藤摸瓜！”
他立刻做出部署：“传令冯盎，让他派出最精锐的水军，伪装成渔船或商船，提前埋伏在‘鬼砣’岛礁周围！传令登州张亮，特遣舰队向岭南方向靠拢，随时准备策应！让我们的人，严密监控‘海狐狸’胡亥和广州所有可能与此事相关的番商！一旦确定‘明珠’抵达，立刻收网！”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着岭南外海那个小小的“鬼砣”岛礁悄然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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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长安城内，关于叶青玄“权柄过重”、“结交武将（指与程咬金、张亮等关系密切）”、“其门下不良人行踪诡秘”的流言，开始在极小的圈子里悄然传播。虽然尚未形成气候，但其源头隐秘，传播方式巧妙，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精心推动。
叶青玄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些流言，但他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这种程度的诋毁，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他更关注的，是岭南即将展开的行动，以及江南那个关键的“海狐狸”胡亥。
他甚至有闲暇，去了一趟格物院，亲自查看了那种海外薯类作物的生长情况。看着那在暖棚中长势喜人、块茎硕大的植物，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此物若能在天下推广，不知能多活多少人性命。”他对陪同的格物院博士说道，“好好培育，记录所有数据。这，或许才是真正能动摇世家根基，让天下黎庶受益的‘神器’。”
陆上的阴谋诡计，海外的刀光剑影，似乎都远不如这泥土中孕育的生机，更能牵动这位“执棋人”的心弦。然而，若有人因此以为他心慈手软，那便大错特错了。对于敌人，他从不吝于施展最狠辣、最诡谲的手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鬼砣”岛礁即将上演的好戏。
“明珠…但愿你这颗‘明珠’，能照亮通往你们老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