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影瞬间被那巨大的裂缝吞没,那一刻,天地失声,万物归寂。
魏风只觉神魂仿佛被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缓无比,那是一种源自岁月尽头的终结之感,自己好似已化作冢中枯骨,历经了万载风霜一般。
就在这死寂即将彻底同化二人的刹那。
原本死气沉沉的护体光幕骤然逆转,一股磅礴浩大的生机如火山喷发般从那极致的枯意中炸裂开来。枯木逢春,向死而生!这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与岁月断层内的死寂法则产生了剧烈的排斥。
虚空震荡下,两人的身影借着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硬生生从那裂缝的另一端穿透而出。
眼前壑然开朗,灰暗的雾气被彻底甩在身后。两人跟跄落地,魏风面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方才那一击对他负荷极大。
魏风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连忙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吞下,运转功法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了几分红润。刚才那一瞬,可谓是真正的生死一线,若非他对枯荣法则的领悟在最后关头更进一步,两人此刻怕是早已化作了虚无。
“魏道友,大恩不言谢!”
天运真人惊魂未定,此次太过于凶险了,即便是天运真人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若是他单独来此,恐怕就已经止步于此了。
魏风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却越过天运真人,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虚空。
天运真人顺着魏风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竟悬浮着一枚硕大无朋的半透明光球,宛如一枚混沌未开的鸡子,静静地在此沉浮。
光球表面流转着黑白二色光华,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太极阴阳鱼般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大道波动。
“须弥纳芥子,掌中演乾坤。这枯荣道君竟然在虚空中开辟了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天运真人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震撼。
虽然紫府的洞天可以算作是位面雏形,但是和真正的位面相比却是天壤之别。紫府修士虽能开辟洞天,但终究依托于大世界法则,如同寄生。而眼前这方小世界,法则自成循环,生生不息,已然有了独立于世的资格。
这便是金丹道君的伟力,一念便生万法,挥手可造乾坤。
魏风周身法力鼓荡,再次撑起那层蕴含枯荣意境的灰色光幕,身形一晃,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黑白流转的光球界膜冲去,天运真人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刚一触碰到那光球表面,并未遭遇想象中的剧烈阻挡,反而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水银之中,四周的空间感瞬间错乱。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两人只觉眼前光影变幻,再回神时,已然进入到位面之中。
魏风定睛向四周望去,即便以他的定力,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方小世界内的景象,竟是极端的割裂与对立。
放眼望去,整个天地仿佛被造物主用一把无形的巨斧,沿着中轴线泾渭分明地劈为两半。
左侧天地,骄阳似火,生机勃勃到了极致,甚至透着一股妖异的疯狂。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高达千丈,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翠绿得仿佛要滴出油来。
地上的灵草仙药并非静止,而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枝、开花、结果,随后腐烂成为养分,再次孕育出更庞大的植被。
那是荣的极致,生命力在这里被催发到了失控的边缘,任何踏入其中的生灵,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过剩的生机撑爆,化作这片森林的肥料。
而右侧天地,却是一片灰暗的死寂。苍穹低垂,寒风呼啸,大地干裂出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万物凋零。
无数枯骨半掩于黄沙之中,轻轻一触便化为齑粉。那里没有丝毫水分与温度,时间仿佛在那一侧变成了催命的毒药,加速着一切物质的腐朽与崩解。那是枯的终焉,是万物归寂的墓场。
在这两极分化的世界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山体一半翠绿欲滴,一半漆黑如墨,而在那山巅交汇之处,黑白二气盘旋交织,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大殿悬浮于云端之上。
“左主生,右主死,生死交汇,便是枯荣大道。”魏风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那条贯穿天地的分界线,沉声道,“看来想要登上那座山,唯一的路便是这生死夹缝。”
天运真人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片刻后才涩声道:“道友所言极是。这左右两端皆是绝地,左侧生机过盛,入之则会被同化为草木,神魂消散。右侧死气沉沉,入之则寿元倾刻耗尽,化为枯骨。唯有这中间一线,阴阳冲和,枯荣相抵,才有一线生机。”
“既然来了,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魏风不再多言,身形瞬间来到了那黑白交界之处,刚一立足,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感便瞬间袭遍全身。
魏风只觉左半边身子仿佛置身溶炉,无数狂暴的生机拼命想要钻入他的毛孔,催生他的血肉,那种经脉几乎要被撑爆的肿胀感令人疯狂,而右半边身子却如坠冰窟,体内的生机在疯狂流逝,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暗,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年。
不过他并未慌张,识海中神魂光芒大放,强行维持着灵台清明。他以自身为溶炉,强行调和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渐渐地,他左半身泛起淡淡的枯黄光泽以压制过盛的生机,右半身则涌现出翠绿灵光以抵御死气的侵蚀。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生死夹缝中飞掠。越往高处走,那股撕裂感便越发恐怖,甚至连空间都开始出现了细微的扭曲,仿佛随时会崩塌。
就在行至半山腰时。
左侧那茂密的丛林中,突然窜出一头体型庞大的怪兽。这怪兽半边身子长满了妖艳的毒花,根须如触手般狂舞,另半边身子却只剩下森森白骨,挂着腐烂的碎肉,散发着浓烈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