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八年,六月十五,卯时初。
对马岛军港,晨雾如纱。
三十七艘战舰的蒸汽机同时启动,低沉的轰鸣声汇聚成撼动海面的巨浪。烟囱喷出的黑烟在黎明的天空下形成一片移动的阴云,桅杆上的日月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洪武大帝号”舰桥上,骆文博最后一次确认作战计划。
“三路分兵,务必牢记各自任务。”他的目光扫过徐增寿、徐辉祖和朱雄英,“第一路,徐增寿将军率领‘破浪’、‘斩涛’等十艘铁甲炮艇及五艘运兵船,目标长崎港。登陆后不必急于攻城,首要任务是控制港口,切断九州西部海路。”
“遵命!”徐增寿抱拳,眼中闪着战意。
“第二路,徐辉祖将军率领‘镇海’、‘平波’等八艘炮舰及六艘运兵船,目标鹿儿岛湾。萨摩藩武士素以勇悍着称,但他们的城池远离海岸——你要做的,是在湾内建立坚固滩头阵地,吸引萨摩军主力前来。”
徐辉祖沉稳点头:“末将明白,此乃围点打援之策。”
“第三路,”骆文博看向朱雄英,“由本侯与皇长孙率领主力舰队十七艘,正面佯攻博多港。雄英,你的任务最重:要让今川了俊相信,我们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此。炮击要猛,登陆要凶,但不要真的让士兵去硬冲防御工事。”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学生定不负重托。”
骆文博最后看向众将:“记住,我们不是来毁灭九州的。打碎他们的抵抗意志,逼他们坐上谈判桌——这才是最终目的。各舰保持信鸽联络,每两个时辰通报一次战况。”
“出发!”
命令下达,舰队开始分流。
三支分舰队如同三柄利剑,划破晨雾,分别驶向三个方向。海面上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如同巨人用画笔在深蓝画布上勾勒出战争的线条。
骆文博站在舰桥窗前,看着逐渐远去的分舰队,心中默算着时间。按照计划,徐增寿部将在明日黎明抵达长崎,徐辉祖部则在午后到达鹿儿岛。而他们这支佯攻部队,将在今日傍晚前抵达博多外海。
一切都已就绪。
现在,就看日本人如何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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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时,九州,博多港。
今川了俊站在新建的了望塔上,脸色阴沉地看着海面。三天来,他动员了六国三万兵马,在博多湾沿岸修筑了长达十里的防御工事:三道壕沟、两排木栅、数百个箭楼,甚至还紧急铸造了三十门火炮——虽然只是落后的火门炮,但总比没有强。
“主公,各处防线已经检查完毕。”家臣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望塔,“筑前、肥前两国兵马守左翼,丰前、丰后守右翼,肥后、日向两国作为预备队。所有武士都已立下血书,誓与博多共存亡!”
今川了俊点点头,心中却无丝毫轻松。他手中握着一份刚从对马岛逃回的细作密报,上面详细描述了明军火炮的威力。据称,那种炮弹落地后会炸开,铁片能杀伤方圆二十步内所有人。
“明国舰队……还没有动静吗?”他问。
“暂时没有。但渔民说,对马岛方向黑烟冲天,恐怕明军正在集结。”
正说话间,了望塔上的足轻突然惊叫起来:“船!有船来了!”
今川了俊猛地抬头。只见海天交界处,开始出现黑点。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最后,整整十七艘巨舰排成战列线,缓缓驶入博多湾。
最大的那艘船,长度超过五十丈,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船体涂着深蓝与朱红相间的漆色,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龙首,龙口大张,仿佛要吞噬一切。
“那就是……明国的旗舰吗?”今川了俊喃喃道。
即使隔着数里远,他也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那根本不是船,而是移动的城池,是浮在海上的钢铁要塞。
“传令各炮台: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他厉声下令,“让明国人先动手——他们远来疲惫,必求速战。我们依托工事,以逸待劳!”
命令迅速传达。海岸防线上,三万守军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弓箭。许多人手心出汗,眼神中透着恐惧——那些关于对马岛惨状的传闻,已经在军中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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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大帝号”舰桥。
朱雄英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先生,今川了俊果然把主力都集中在这里了。看沿岸的旗帜,九州六国的兵马应该都在。”
骆文博点点头:“很好。传令:各舰进入预定炮击位置,保持三里距离。第一轮,用实心弹试探炮台位置。”
旗语打出。十七艘战舰缓缓转向,侧舷对准海岸。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
“开火!”
朱雄英一声令下。
轰!轰!轰!
十七艘战舰,超过三百门火炮同时怒吼。这次发射的是实心铁弹,目的是测试射程和弹道。炮弹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大部分落在海岸前的浅滩,溅起冲天的水柱。少数几枚击中前沿工事,木栅被砸得粉碎,一段壕沟坍塌。
“调整射角,加二度!”各舰炮长根据落点迅速修正。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这一次,半数炮弹越过浅滩,直接砸在防线上。一座箭楼被击中顶部,木屑四溅;一处隐蔽的火炮阵地被实心弹碾过,两门火门炮被砸成废铁。
“反击!反击!”今川了俊在了望塔上嘶吼。
海岸炮台终于开火了。三十门火门炮发出沉闷的响声,炮弹飞出,但大部分连一半距离都没飞到就落入海中。最远的一枚,勉强溅起的水花离明军舰队还有一里多远。
“呵。”朱雄英冷笑,“就这?”
他看向骆文博:“先生,可以开始佯攻了吗?”
“再等等。”骆文博看了眼日晷,“让炮击持续一个时辰。实心弹和榴弹交替使用,重点轰击那些看起来像指挥所的位置。我们要让今川了俊相信,我们真的打算从这里强行登陆。”
炮击继续。
硝烟在海湾上空积聚,形成低垂的乌云。海岸防线上,守军开始出现伤亡。一枚榴弹恰巧落在一处拥挤的壕沟里,爆炸掀飞了七八名足轻,铁片嵌进木栅,发出“噗噗”的闷响。
恐惧在蔓延。
“主公!左翼肥前军请求后撤一段,他们的阵地暴露在明军炮火下了!”传令兵奔来。
“不准!”今川了俊咬牙,“告诉各国大名,谁敢后退一步,按临阵脱逃论处!”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单纯挨打的局面持续下去,军心迟早崩溃。
“派快船出海,骚扰明军侧翼!”他下令,“不要硬拼,骚扰即可!用火攻船!”
十几艘小型关船驶出港口,船上堆满浸了油脂的柴草。这是日本水军传统的火攻战术,在以往对抗朝鲜水师时屡试不爽。
然而——
明军舰队中,六艘体型较小的炮艇突然加速前出。这些“破浪级”铁甲炮艇航速极快,侧舷只有八门炮,但船首船尾各有一门可旋转的130毫米重炮。
“距离八百步,开火!”炮艇指挥官下令。
重炮轰鸣。炮弹直接命中两艘关船,木船在爆炸中解体。其余关船还想靠近,但炮艇上的士兵已经端起了燧发枪。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关船上的水手接二连三倒下,根本靠不近。
“撤!快撤!”幸存的关船狼狈逃回港口。
这场小规模接触战只持续了一刻钟,却彻底暴露了双方水军的代差。火攻?在射程超过三里的舰炮面前,连靠近都做不到。
今川了俊的脸色更加难看。
“主公!”又一名传令兵狂奔而来,这次脸色煞白,“急报!长崎……长崎遭到明军攻击!”
“什么?!”今川了俊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说清楚!”
“今日黎明,十艘明国战舰突然出现在长崎港外!守军只有五百,根本挡不住!现在……现在港口已经失守,明军正在登陆!”
了望塔上一片死寂。
长崎在博多西南二百里,是九州西部最重要的港口。那里一旦失守,整个西海岸的海路都将被切断。
“还有……”传令兵颤抖着继续说,“鹿儿岛……也来急报,八艘明国战舰进入鹿儿岛湾,正在炮击沿岸!”
双重打击。
今川了俊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以为明军会集中全力进攻博多,所以把六国兵马都调了过来。可现在,人家兵分三路,同时攻击三处要害!
“卑鄙……卑鄙的明国人!”他怒吼,“这是要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主公,现在怎么办?”家臣们慌了,“是否分兵救援?”
今川了俊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些喷吐火舌的巨舰。分兵?眼前这十七艘战舰的火力已经如此恐怖,如果分兵,博多还能守住吗?
但不分兵,长崎、鹿儿岛一旦彻底失陷,九州就被拦腰斩断了。特别是长崎,那里有六国联军三分之一的粮草储备!
“传令……”他声音嘶哑,“肥后、日向两国兵马,即刻回援鹿儿岛!筑前国兵马分一半,驰援长崎!”
“主公,那博多防线……”老臣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今川了俊一拳砸在栏杆上,“明国人这是阳谋!我们只能接招!快!立刻出发!”
命令下达,防线后方一阵骚动。两国兵马开始紧急集结,准备南下。筑前国的大名脸色铁青——他的领地就在博多,现在却要分兵去救长崎?
“今川大人,我筑前兵马若分走一半,左翼防线就会出现漏洞啊!”筑前大名抗议道。
“这是命令!”今川了俊眼神凶狠,“你若抗命,就以通敌论处!”
筑前大名咬牙,最终只能低头。但他转身离开时,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联盟的裂痕,在这一刻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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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大帝号”上。
骆文博收到了信鸽传来的第一份战报:徐增寿部已成功登陆长崎,控制港口,俘获粮草船十二艘。徐辉祖部正在鹿儿岛湾与萨摩军交战,初步估计对方兵力约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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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他放下纸条,看向朱雄英,“雄英,看到没有?今川了俊开始分兵了。”
朱雄英通过望远镜,确实看到防线后方有兵马调动的迹象:“先生神机妙算。现在我们该如何?”
“加强炮击力度。”骆文博道,“用特种弹。”
“特种弹?”朱雄英一愣。
骆文博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下令:“传令各舰:换装燃烧弹和烟雾弹。目标:敌军防线纵深。我要让他们的援军走不快,也让守军看不清我们的动向。”
命令下达。炮手们从弹药库中搬出特制的炮弹——这些炮弹外壳较薄,内部填充了猛火油和发烟剂,是格物院化工坊的最新成果。
新一轮齐射开始。
这一次,落在防线后方的炮弹炸开后,不是铁片横飞,而是燃起熊熊大火。猛火油粘附在一切物体上燃烧,浓烟滚滚升起,很快笼罩了整片区域。
同时,落在前沿的烟雾弹释放出白色浓烟,遮蔽了守军的视线。
“咳咳……这是什么妖法!”
“火!火灭不掉!”
防线上一片混乱。援军被大火和浓烟阻挡,行进速度大减。前沿守军看不清海面,只能盲目地朝烟雾中射击。
而明军舰队,却趁着烟雾,开始进行战术机动。
三艘战舰悄悄脱离主队,绕向博多港侧翼。那里有一段峭壁海岸,今川了俊认为无法登陆,只布置了少量警戒兵力。
但明军有专门的登陆装备。
“放小艇!工兵队,准备爆破!”朱雄英亲自指挥这次侧翼行动。
十二艘特制的小艇从战舰后方放下,每艘载着二十名精锐陆战队员和两名工兵。小艇装有小型蒸汽机,速度极快,在烟雾掩护下直扑峭壁。
峭壁上的守军只有三十多人,等他们发现时,小艇已经靠岸。
砰!砰!砰!
燧发枪的齐射撂倒了半数守军。工兵迅速攀上峭壁,在岩石缝隙中安放炸药包。
“引爆!”
轰隆!
峭壁被炸开一个缺口,碎石滚落,形成一条勉强可通行的斜坡。
“占领高地!建立火力点!”陆战队指挥官嘶吼。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峭壁,迅速清理残余守军,开始架设迫击炮和重机枪——虽然这种“机枪”还是手摇式,射速有限,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碾压级别的火力。
当迫击炮弹开始落在防线侧翼时,今川了俊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左翼!明军从左翼上来了!”惊恐的叫喊在防线上传播。
“顶住!顶住!”今川了俊声嘶力竭。
但已经晚了。
左翼的筑前军本就因为分兵而军心不稳,现在侧翼又出现敌军,顿时陷入混乱。一部分士兵开始后撤,督战的武士砍翻了几个逃兵,却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溃逃。
“主公!左翼崩溃了!”家臣满脸是血地奔来。
今川了俊看着海面上那些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巨舰,再看看侧翼升起的明军旗帜,终于意识到:这场仗,从开始就输了。
明国人根本没打算从正面强攻。所有的炮击、所有的佯动,都是为了掩护这次侧翼登陆。
而现在,侧翼失守,整个博多防线就暴露在夹击之下。
“传令……全军后撤,退守府内城。”他艰难地下达命令,“派人去长崎、鹿儿岛,告诉那两路明军……我们愿意谈判。”
“主公,这……”家臣们难以置信。
“快去!”今川了俊怒吼,“再打下去,九州六国的兵马就要全葬送在这里了!”
耻辱。
但比起灭亡,耻辱至少还能保住性命,保住家族。
海面上,炮击渐渐停歇。
浓烟被海风吹散,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将战舰染成金色。
骆文博看着开始溃退的日军,知道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达成。
九州六国的联军,在一天之内被撕成碎片。接下来,就是坐下来谈条件的时候了。
他转身对朱雄英说:“给徐增寿、徐辉祖传信:巩固阵地,但暂缓推进。等九州人的使者上门。”
“先生,他们会来吗?”
“一定会。”骆文博望向西沉的太阳,“因为恐惧,比刀剑更有说服力。”
夜幕降临。
博多湾的海面上,明军舰队的灯火如同繁星。
而九州的大地上,恐惧正如瘟疫般蔓延。
四面开花的战术,第一天就取得了决定性成果。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谈判桌上,为大明治下的日本,写下新的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