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惊蛰计划(1 / 1)

“走。”我拉起田蕊,声音冷硬,“回北京,去凌云观。”

田蕊愣了一下,“于蓬山?你疯了,前有番天印,后有烧名册,于蓬山不会放过你……”

“没别的路了。”我打断她,眼神扫过这诡异“干净”的大殿,“刘瞎子下落不明,对手是什么来头我们都摸不清,靠自己就是等死。于蓬山至少明面上是道门领袖,他需要有人对付无生道,我就是他手里的刀。就算与虎谋皮,也得去!”

我们必须知道,昨晚来的,到底是什么。而于蓬山,是目前最有可能给出答案的人。

我们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动身。一路上沉默寡言,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们。于娜的越野车停在庙外,我们一路从青县开往北京,看着窗外逐渐繁华起来的景象,那彻骨的寒意才稍稍缓解,但心底的窟窿和疑云,却越扩越大。

几经辗转,再次站在凌云观那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丝森严的正门前时,心情已是截然不同。

通报之后,我没有像上次一样被引往十方堂,而是直接被带到了观内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

小院古雅,翠竹掩映,与世隔绝。于蓬山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坐在石凳上烹茶,气度沉静。但他看到我狼狈不堪、尤其是眉宇间那股惊魂未定和压抑不住的焦灼时,斟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还敢来见过!”于蓬山放下茶壶,那只灰色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过我的周身。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什么阴谋阳谋了,将沧州城隍庙的经历,从井下生魂、金立国炼邪神、到阴兵过境、刘瞎子断后失踪、庙宇诡异恢复原状,乃至田蕊看到的那个神秘长袍旁观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于蓬山静静地听着,面沉如水,只有听到“阴兵过境”和“高大轮廓”时,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听到“长袍人”时,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我说完,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地:“求尊师做主,告知昨夜那到底是什么?无生道到底做了什么……”

于蓬山沉默了很久,久到石桌上的茶雾都快散尽了,才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还有没有用的工具。

“你们撞上的,不是寻常阴差勾魂。”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戍边阴军’,是滞留阴阳缝隙、负责清剿越界强大邪祟或……清理某些不该存在的‘痕迹’的战魂。它们只遵从最古老的阴阳契约而动,寻常道法符箓对它们几近无效。以自身为引,强开血咒阻路,是唯一能短暂惊退它们、为你们争得一线生机的方法。”

他顿了顿,灰色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复杂神色,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至于金立国炼的那东西,哼,妄图以阴煞污魂为基,窃取城隍残存神位格,造个伪神傀儡,简直是痴心妄想。阴军降临,多半也是被那冲天的邪怨和僭越之举引来。”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道士前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尸骨无存,魂魄尽散。”于蓬山的回答冷酷得像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惊动阴兵,便是此等下场。能留下全尸都是奢望。你该庆幸,你的‘痕迹’还不够深,未被一并抹除。”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宣判,我还是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于蓬山仿佛没看到我们的痛苦,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寒刺骨:“但此事,绝非巧合。正常的阴兵其行踪飘忽,响应极慢。昨夜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准’……”

他微微俯身,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我,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看穿我灵魂深处潜藏的什么东西。

“除非,是有人提前‘惊蛰’,故意引动了它们!金立国没这个本事,无生道里,有高人算准了你们会去,算准了金立国会铤而走险,甚至算准了刘瞎子会拼死护犊……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既除了金立国这个可能泄密的弃子,又借阴兵之手,除了你这个总在关键时刻坏事的‘变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是算计!从头到尾都是算计!我们从踏入沧州地界开始,甚至更早,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罗网!师父……师父他是因我而死!是被我连累的!

无边的恨意和暴怒瞬间冲垮了悲伤,像岩浆一样在我血管里奔涌,烧得我双眼赤红,浑身颤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陷进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是谁?!”我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声音扭曲得不像自己,“是谁干的?!罗睺?!还是你们凌云观的某个人?!”

于蓬山直起身,袖袍一拂,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深沉难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凌厉只是错觉。

“是谁,自己去查。”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力,他甩出一封档案袋“看不看,随你。”

那牛皮纸档案袋静静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视线都无法聚焦。

于蓬山早已拂袖而去,院门无声合拢,将这方小天地重新锁入一片死寂。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衬得我粗重的呼吸如同破旧风箱。

打开?

里面可能是无生道核心教徒的名单、据点、甚至……昨夜那场精准屠杀的策划者。是复仇的唯一线索,是撕开迷雾的利刃。

但代价呢?于蓬山这老狐狸,他会那么好心?这袋东西,九成九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一旦看了,我就彻底被他攥在手心,成了他手里最趁手也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甚至可能……这里面本身就布满了陷阱,只等我踩进去,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我这个“变数”也清理掉。

不看?

那师父的仇怎么办?金立国背后的人怎么办?那个站在屋顶冷笑的长袍人怎么办?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下次撞上的,可能就不是阴兵,而是更直接、更彻底的毁灭。没有凌云观这庞然大物的情报支持,我拿什么跟那阴影里的巨兽斗?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档案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恨意和恐惧在脑子里绞杀,几乎要撕裂我的神经。

田蕊的手轻轻搭在我颤抖的胳膊上,冰凉一片。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是同样的恐惧和挣扎。

我死死盯着那袋子,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于蓬山那双冷漠算计的灰色眼睛,正嘲弄地等待着我的选择。

他把我当狗。

一条饿极了、闻到肉骨头味道的野狗。他知道我忍不住。他知道仇恨和求生的欲望会压倒理智。

屈辱和愤怒烧得我喉咙发紧。

但我有的选吗?从取回天机盘开始,我就已经没得选了。泰国、东北到处都是凌云观的人,挣扎也好,不甘也罢,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徒劳扭动。

我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庭院里清冷却压抑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被血丝缠绕的、破釜沉舟的死寂。

颤抖的手,终于伸向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档案袋。

牛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尖,像毒蛇的鳞片。系口的棉线绕得很紧,我费了些力气,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粗暴才将它扯开。

“哗啦——”

一叠资料滑落出来,散在冰冷的石板上。

最上面是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像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背景是津港某处废弃的码头仓库区,阴霾的天空下,锈蚀的龙门吊像巨兽的骨架。照片中心,几个穿着普通工装或夹克的男人正陆续走进一个半开的仓库门。他们的脸大多看不清楚,但其中一两个侧影,却让我心头猛地一揪——那种行走间下意识保持的警惕姿态,脖颈偶尔露出的一点模糊纹身痕迹……是“衔尾蛇”标志!

我呼吸一窒,手指颤抖着翻看下面的文件。

几份个人档案,附带着稍清晰些的证件照翻拍。名字都是假的,李强、王海波、张建国……普通得扔进人海就找不到。但履历却透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诡异“干净”,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刻意抹去了某段时空下的所有记录。备注里用红笔冷冷标注着:“疑为‘搬运工’”、“掌握基础爆破”、“与境外账户有不明资金往来”。

“搬运工”?搬运什么?军火?邪术材料?还是……人?

一份潦草的手绘地图,标注着津港新区某个刚刚划定为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区域,几个点被红圈重点标记:规划中的大型污水处理厂、跨海高压电塔的预留地、以及……一片打着问号的待拍卖商业地块。旁边蝇头小字批注:“疑似‘巢穴’预备选址,‘地脉节点’,需确认‘滋养’情况。”

巢穴?滋养?他们想在津港新区干什么?再造一个城隍庙那样的邪窝?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份通讯记录分析,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短代码看得人头晕,但反复出现的几个境外ip地址和加密通话时间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高度组织化,计划周密,资金充沛。

直到我看到最后那页纸。

那是一份简短的行动预案批复影印件,标题是“惊蛰计划(清理部分)”,日期赫然是——杨远之开启鬼门的日子!

批复意见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我的眼睛:

“准。欲擒故纵。”

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这就是于蓬山丢给我的“肉骨头”!他甚至懒得掩饰,直接把这赤裸裸的证据拍在我脸上!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火猛地冲上天灵盖,烧得我眼前发黑,几乎要呕出血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攥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于蓬山!凌云观!无生道!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拿人命当棋子,视阴阳秩序为无物!所有人都是阴谋里一个被随手抹去的“代价”!

恨!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于蓬山给我这个,不是为了让我发疯,而是为了让我变成一条更听话、更知道该咬谁的疯狗。

他知道我看到这些会有什么反应。他知道仇恨会驱动我去做什么。

我不能如他的意。

至少,不能完全如他的意。

我弯下腰,极其缓慢地,将散落一地的资料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重新塞回那个冰冷的档案袋里。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但眼底的血色却在一点点沉淀,凝结成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拉上袋口,我将它紧紧攥在手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院子。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于蓬山站在远处一座阁楼的窗前,灰色的独眼冷漠地俯视着我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跄离去的背影。他枯瘦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笑意。

窗棂投下的阴影,恰好将他半边脸孔割裂在明暗之间。

“饵已撒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看看这次,能钓出些什么藏在泥里的东西。”

身后的阴影里,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传来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的回应:“遵命,堂主。”

凌云观那朱红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里外的世界彻底割裂。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钝刀刮在骨头上。

阳光刺眼,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被扒光了扔在街头的赤裸和寒冷。手里的档案袋沉甸甸的,像一块冰,不断吸走我体内残存的热量。

田蕊跟在我身后半步,呼吸急促,脸色白得吓人,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周身散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气息堵了回去。

我们沿着观外冷清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车流声、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脑子里反复翻滚着档案袋里的内容,还有于蓬山那双冷漠算计的灰眼。

“惊蛰计划……借道……”这四个字像毒蛇的獠牙,反复噬咬着我的神经。师父豁出性命挡住的,竟然是别人早就设计好的一环!我们所有的挣扎、恐惧、绝望,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恐怕只是一场编排好的戏码!

恨意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但越恨,心底却有一处异样的冰冷在蔓延——于蓬山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仅仅是为了让我当一把好用的刀?他就不怕我拿到证据反咬一口?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这袋东西,本身是不是也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的开端?

脚步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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