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亡命之徒(1 / 1)

旁边是一家嘈杂的街边快餐店,油腻的香味混合着喧嚣的人声涌出来。玻璃窗映出我此刻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眶赤红,脸上还沾着城隍庙的灰烬和干涸的血迹,表情扭曲得像一头穷途末路的饿狼。

田蕊担忧地看着我:“老周,我们先找个地方……”

我猛地抬手打断她,视线死死锁在玻璃窗的倒影上。

不对。

于蓬山那种老狐狸,做事绝不会只有一层意思。他把这东西给我,绝不仅仅是“驱狗咬人”那么简单。

他是在测试。

测试我的反应,测试我拿到这东西后会去找谁,会怎么做。他甚至可能……希望我拿着这“证据”去做点什么,比如,捅出去?搅浑水?

这袋东西,既是鱼饵,也是鱼钩,更可能是一颗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子!

而我,就是那颗被投出去的石头。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比刚才在观里更甚。我以为自己是在绝望下的抉择,却可能每一步都还在别人的算计里!

“走!”我猛地抓住田蕊的手腕,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能待在这儿!”

于蓬山的人,或者无生道的人,甚至其他势力的眼睛,此刻可能就在某个角落盯着我们!盯着我们拿到这袋东西后的第一反应!

田蕊被我拽得一个踉跄,惊慌道:“去哪?”

去哪?

脑子里一片混乱。回我们在北京临时落脚的廉价旅馆?不行,太容易暴露。去找马家乐?他自身难保,而且白云观附近肯定有无数双眼睛。去找章菁菁?只会把她也拖入险境。

档案袋在手里烫得吓人。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窜了出来。

于蓬山想看我反应?想看我会不会利用这袋东西?

好。

那我就做给你看。

但不是按照你预想的任何一种方式!

我猛地拦下一辆疾驰而来的出租车,几乎是把田蕊塞了进去,自己紧跟着钻入后座。

“师傅,”我报出一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以安保严格、隐私性极高着称的五星级酒店,“快点!”

司机诧异地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们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乘客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田蕊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我们去那里干什么?我们哪有……”

“别问。”我打断她,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是恐惧,也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赌一把。”

于蓬山以为我会像老鼠一样躲起来,或者像疯狗一样立刻去撕咬。

我偏不。

我要去最亮堂、最人多眼杂的地方。

我要把这颗“炸弹”,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存”起来。至少,要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跳出他预设的棋盘,哪怕只有一步!

出租车在酒店金光闪闪的旋转门前停下。我拽着田蕊下车,无视门童略显诧异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攥紧那个与周围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破旧档案袋,大步走了进去。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味道。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往来。

我们这两个满身尘灰、眼神惊惶的不速之客,瞬间吸引了不少隐晦的打量。

走到前台,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一间房。要……要保险箱服务。”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时却闪过一丝警惕:“好的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我的手伸向口袋,动作却僵住了。

身份证……在之前亡命奔逃时,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前台小姐脸上的标准微笑开始变得僵硬,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悄悄将手移向了台面下的某个按钮。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不远处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目光如鹰隼般扫了过来。

田蕊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呼吸都屏住了。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前台的黄花梨木桌面上。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腕上戴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深色木珠,散发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

“这两位是我的客人。”

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力量。

我和田蕊猛地扭头。

来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眉眼疏朗,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温润得像一块古玉。但他那双眼睛,沉静通透,看过来时,仿佛能一眼望进人心里去,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远。

他朝我微微颔首,语气自然熟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小师叔,于师爷料到您此行匆忙,怕您不便,特意让我在此等候,为您打点一切。”

小师叔?!

凌云观门下排辈,“蓬”字辈下来是“莱”字辈,再下来才是“剑”字辈!这人叫我师叔?他是于蓬山的徒孙辈?于蓬山竟然连我没带身份证、会狼狈地跑到这种地方来都算到了?还提前派了人来?!

前台小姐和保安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懵了,尤其是听到“师爷”、“师叔”这类称呼,看向我们的眼神顿时从怀疑变成了惊疑不定。

那青年也不多解释,只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玉牌,在前台小姐面前轻轻一晃。玉牌上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凌”字,是凌云观的玉圭。

前台小姐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真正见到超出她认知范围事物时的敬畏和惶恐,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躬了躬身:“原…原来是贵客,失礼了!房间马上为您准备好,保险箱权限即刻开通!”

她手脚麻利地操作起来,再不敢多看我们一眼。

青年收回玉牌,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温和:“小师叔,这边请。电梯需要专用权限。”

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要浸透档案袋。于蓬山!他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我怎么挣扎,都始终在他的网中央!他派这个人来,是提醒,是威慑,更是手把手地告诉我——拿了我的东西,就要按我的规矩来。别想耍任何花样。

田蕊紧张地靠着我,眼神里都是疑问。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理所当然的倨傲,跟着那青年走向通往电梯的僻静通道。

电梯内部是考究的红木装饰,运行平稳无声,只有细微的嗡鸣。

狭小的空间里,檀香味更清晰了些。

青年站在靠门的位置,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却仿佛脑后长眼般,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师爷让我带句话给您。”

“他说,‘石头扔进水里,是想听响动,看能溅起多大的浪,惊出多少藏的深的鱼虾。’”青年透过光洁如镜的电梯门,看着身后我骤然绷紧的脸,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些许,意味深长,“‘但石头若是自己想沉底,或者想砸了扔石头人的脚,那这石头,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叮——电梯到达顶层。

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外面铺着柔软地毯的奢华走廊。

青年侧身,做出恭请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小师叔,房间准备好了。您请自便。我会在楼下,随时听候差遣。”

他的姿态恭敬,语气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锁链,无声地缠绕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

这不是帮忙。

这是看守。是于蓬山放在我身边最清晰不过的警告。

厚重的酒店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那双温和却冰冷的眼睛隔绝开来。奢华的套房内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轻微的送风声,吹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昂贵的羊毛地毯柔软得不像话,却让我如坐针毡。那个档案袋被我死死按在腿上,像一块灼热的烙铁,烫得皮肉生疼。

田蕊蹲在我面前,眼睛通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我紧绷的胳膊:“老周……”

我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都知道了……那家伙的话。”

田蕊用力点头,嘴唇颤抖着:“于蓬山他……他简直不是人!他算计好了所有……”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狠狠抹了一把,眼神里除了悲伤,更多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师父不能白死!我奶奶的事情很可能也与凌云观有关!”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自嘲,“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于蓬山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他现在派人盯着,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我,我连当石头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他的牵线木偶!我去查?我怎么查?拿着这袋不知道是真是假、随时能要命的东西,去跟那个能调动阴兵的怪物斗?”

愤怒和无力感像两股毒火在我体内冲撞,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

田蕊却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我的骨头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一种破釜沉舟的光芒在那片水光后燃烧: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查!”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我心上:“于蓬山为什么非要逼你当这把刀?为什么是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总撞破无生道的事,更因为他觉得你好控制,因为你‘有牵挂’!他以为拿捏住你,就能让你乖乖听话!”

“可他算漏了一点!”田蕊盯着我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他算漏了你会恨!算漏了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不是想听响动吗?不是想看能惊出多少鱼吗?好啊!那我们就帮他搅!把水搅得越浑越好!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但不是为了给他当狗,是为了找到真相,找到能反咬他一口、甚至把他一起拖下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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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无生道的名单,知道‘惊蛰计划’,甚至可能知道那个长袍人是谁!这些秘密,就是他最大的破绽!我们现在是他手里的刀,没错,但刀尖对准谁,什么时候反手,由我们自己决定!”

田蕊的话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猛地劈开我脑中厚重的绝望迷雾。

是啊。

于蓬山把我当棋子,当诱饵,当一把随时可以舍弃的刀。

但他忘了,刀是冷的,也是锋利的。握刀的人固然能伤人,但刀本身,也能割伤握刀的手!

他一直躲在幕后,冷静地操控一切。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掌控着信息和秘密,而我们在明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可现在,他亲手把一部分秘密塞到了我手里!

虽然这极可能是个陷阱,但这同样是机会!一个能窥见他棋盘一角的机会!

恐惧和愤怒依旧在血管里奔流,但它们不再是无目的的冲撞,而是开始汇聚,沉淀,凝结成一种冰冷的、带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决心。

我低头,看着腿上那个档案袋。

它不再是单纯的烫手山芋,也不再是绝望的象征。

它成了我的武器。一把双刃的,可能先伤己再伤人的武器。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田蕊,眼中的赤红未退,却不再是疯狂的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狠绝。

“你说得对。”我的声音沙哑,却透出一股冰冷的味道,“他想看戏,我们就演给他看。他想钓鱼,我们就当那条最不安分、甚至会咬钩的鱼!”

于蓬山,你把我逼成亡命之徒。

那我就亡命给你看。

看看最后,是你这执棋的人算无遗策,还是我这颗疯狂的棋子,掀了你的棋盘!

我拿起那个档案袋,这一次,手指不再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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