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蚓”……那究竟是什么怪物?无生道唤醒它又想做什么?无数的疑问和身体上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我疲惫欲死,却又不敢真正放松警惕。
车子没有驶向市区,而是开进了更偏僻的郊野,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农家院的地方。但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各种医疗设备和应急物资一应俱全,显然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屋。
我被扶进一间屋子,立刻有人过来帮我处理脚上的伤。煞毒很棘手,但凌云观显然对此颇有经验,用了特制的药膏和符水,虽然过程痛苦,但那股阴冷侵蚀的感觉总算被慢慢逼退。
等我伤势稍定,之前车上那个中年弟子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脸色依旧凝重。
“周先生,感觉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接过粥碗,却没有喝,直接问道:“剑竹……他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那个‘地蚓’,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剑竹师兄他……身份比较特殊。他确实是十方堂的弟子,但……他修炼的并非凌云观的功法,而是传承自……隐宗派,专司内部监察和……清除邪秽。至于他为何对您……”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晚辈也不清楚。但师兄既然选择出手救您并断后,必有他的道理。”
戒律堂?内部监察?我心中更加疑惑。于蓬山和戒律堂并非铁板一块,这我是知道的。难道剑竹是严蓬松安插在于蓬山身边的钉子?所以他的行为才如此矛盾?
那弟子继续道,语气带着深深的恐惧:“至于‘地蚓’……那是一种只记载于观内秘典中的邪物。并非活物,而是地底阴煞怨气历经千年凝结而成的‘孽煞’具象,形如巨蚓,能吞噬地脉,转化污秽,所过之处,生机尽灭!无生道唤醒它,恐怕是想……污染整个津港的地脉,为他们打开‘鬼门’提供源源不断的阴煞之源!”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跟《玲芽之旅》里引发地震的怪物那么像,污染整个津港的地脉?!怎么又是这么大的手笔,无生道是跟天津死磕上了么?非要把这个地方拉入地狱。
“剑竹他一个人……”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弟子脸色黯然:“纯阳锏法至刚至阳,正是此类邪物的克星。但地蚓已成气候,师兄他……凶多吉少。”他猛地抬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上报!地蚓现世,绝非小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弟子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嗡嗡震动的罗盘!
“李师兄!不好了!东南方向,阴煞之气突然急剧飙升!速度极快!强度……强度远超记录,而且,它在移动!”
那弟子话音未落,手中的罗盘指针如同疯了一般疯狂旋转,最后“咔嚓”一声,竟生生崩断!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如同海啸般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安全屋!
“不好!”被称为李师兄的中年弟子脸色剧变,猛地看向东南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怎么可能这么快?!”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心脏发麻,气血翻涌!
“快!去启动应急法阵!所有人进入地下掩体!”李师兄嘶声大吼,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也顾不上我的伤脚了,拖着我就往外冲!
另外几个凌云观弟子反应极快,有人猛地按动墙上一个隐蔽的按钮,屋外院子里,几根看似废弃的木桩骤然亮起微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迅速升起,将整个小院笼罩。同时,院子角落一口枯井的井盖自动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走!快下去!”李师兄将我推向井口。
但已经太晚了!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院外传来!整个大地剧烈颠簸,如同发生了地震!那刚刚升起的淡金色光幕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院墙如同纸糊般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在漫天烟尘中,一个巨大无比、难以形容的恐怖轮廓,缓缓从地下隆起!
那不再是触手,而是……主体!
它粗壮得如同一节高速行驶的火车车厢,表面覆盖着粘稠的、不断滴落墨绿色腥臭液体的褶皱硬皮,硬皮之上,布满了无数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吸盘,每一个吸盘中心都有一张扭曲的、布满细密利齿的怪嘴!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在前端裂开一道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口器,里面是层层叠叠、旋转的利齿,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地蚓!这就是地蚓的本体!
它根本不是从远处移动过来,而是直接在地下穿行,瞬间出现在了我们的脚下!
“啊啊啊——!”一个离院墙最近的弟子首当其冲,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口器中恐怖的吸力连同倒塌的砖石一起卷起,瞬间吞没!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深渊巨口中传出!
“师弟!”李师兄目眦欲裂,却根本无能为力!
那巨大的口器对准了我们,吸力骤然加大!地面的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疯狂地投向那深渊巨口!我们几人更是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拉扯着向那死亡之地滑去!
“抓住东西!”李师兄死死抱住院子里一棵碗口粗的树,另一只手还想来抓我。
但我右脚重伤,根本站立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离地面!
完了!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就在我即将被吸入那巨口的刹那——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竟猛地从那地蚓庞大的躯体一侧破开硬皮,冲天而起!
是剑竹!他竟然还没死!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那身白衬衫早已被染成暗红,多处破损,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墨绿色的腐蚀痕迹!但他手中的那柄暗金短锏却光芒万丈,纯阳之气虽然不如之前炽盛,却更加凝练,带着一种惨烈决绝的意味!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孽畜!你的对手是我!”他发出一声嘶哑却惊天动地的怒吼,整个人与短锏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璀璨金芒,不是斩向那巨口,而是如同钻头般,狠狠撞向地蚓躯体上那道被他破开的伤口,试图再次钻入其体内!
地蚓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鸣,那恐怖的吸力为之一滞!庞大的躯体疯狂扭动,硬皮摩擦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试图将剑竹甩下来!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小师叔!抓住!”李师兄抓住机会,猛地将一截断裂的绳索甩向我!
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
“走!”李师兄和另一个弟子拼命拉扯,同时借着地蚓扭动产生的震动,猛地向后翻滚!
轰隆!
地蚓那庞大的躯体猛地砸落在地,正好砸在我们刚才停留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
我们几人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荒草丛中,摔得七荤八素,口吐鲜血。
我挣扎着抬头,只见烟尘之中,地蚓疯狂扭动,剑竹化作的那道金芒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它的伤口处,不断向内侵蚀,纯阳之气与地蚓的阴煞邪气剧烈冲突,爆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
“走……走啊!”烟尘中,传来剑竹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嘶吼,充满了决绝,“告诉师爷……地蚓已醒……速请……镇物……”
话音未落,地蚓猛地人立而起,一大半躯体伸出地面,足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它发出一种尖锐的、能撕裂魂魄的嘶鸣,周身墨绿色的粘液沸腾般涌动,硬皮上的所有吸盘怪嘴同时张开,喷出无数道漆黑的、带着强烈腐蚀和诅咒气息的煞箭,无差别地覆盖了整片区域!
“小心!”李师兄猛地将我扑倒,同时甩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符箓在空中发出火光,但瞬间就被无数煞箭淹没、击碎!
噗噗噗!
虽然大部分煞箭被金盾抵消,但仍有三四道穿透而来,狠狠打在李师兄的后背上!
“呃!”李师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闷哼,背后瞬间变得一片乌黑,道袍腐蚀破损,皮肤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冒出滋滋的白烟!
“李师兄!”另一个弟子惊骇欲绝。
“别管我!”李师兄嘴角溢出血沫,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猛地推开我,用尽最后力气吼道,“带周先生走!去找……于娜小姐!快!!”
他猛地转身,双手掐诀,口中喷出一口心头血,化作一道血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后续袭来的煞箭,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另一个弟子眼睛红了,咬着牙,一把背起几乎无法行动的我,发疯般向北面的密林深处冲去!
我趴在他背上,回头望去。
只见李师兄的血色屏障在无数煞箭的冲击下迅速变薄、碎裂。最终,他被一道粗壮的煞箭透胸而过!
他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用最后的力量,扑向了那头仍在与体内剑竹争斗、疯狂扭动的地蚓,猛地抱住了它的一节躯体!
“师兄——!!!”背着我的弟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李师兄竟然拉响了一颗小型手榴弹!一团刺目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地蚓的一小部分躯体!
地蚓发出痛苦愤怒的咆哮,扭动得更加疯狂!
烟尘火光中,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芒趁机从那爆炸的缺口处遁出,一闪即逝,没入远处的黑暗。
是剑竹吗?他逃出来了?但我已经无法确认。
背着我的弟子泣不成声,却一步不敢停,拼尽全力背着我冲入了密林。
身后,地蚓那恐怖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发出的嘶鸣声震四野,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气息。
我们一路狂奔逃到主路上,路边早就停着一辆轿车,弟子将我甩在后座,没有任何犹豫开车往塘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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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最终融于黑色的海岸线。开车的凌云观弟子一路沉默,脸色苍白,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我的右脚经过紧急处理,依旧钻心地疼,但更疼的是心里。
李师兄扑向地蚓、引爆炸药的决绝身影,还有剑竹那浴血搏杀、最终不知生死的金芒,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
车子在栖云别院那厚重的黑漆大门前停下,没有鸣笛,门却无声地滑开。两名穿着深色劲装、气息沉凝的男子如同幽灵般出现,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内,看到我狼狈的模样和同伴惨白的脸色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周先生,请。”其中一人声音平淡无波,做了个手势。
我被搀扶下车,几乎是被半架着,穿过重重庭院。夜色下的栖云别院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我们的脚步声。廊下的灯笼光线昏黄,照不透这深宅大院的层层阴影。
最终,我们停在一扇透出暖黄光线的雕花木门前。引路的男子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居然是于蓬山。
门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檀香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布置却极简,一桌,两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墨色淋漓的山水,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于蓬山就坐在靠窗的那张太师椅上,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正就着灯光,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们一眼。
“师爷……”搀扶我的那名弟子声音哽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李师兄他……他殉道了!剑竹师兄也……地蚓……地蚓在津港新区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