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栖云别院(1 / 1)

他语无伦次,带着哭腔,将今晚的惨烈遭遇快速说了一遍。

于蓬山斟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水流精准地落入杯中,声音平稳得令人心寒:“知道了。下去疗伤吧。”

那弟子愣住了,似乎无法接受如此轻描淡写的反应,还想再说什么,于蓬山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威压。

弟子浑身一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脸色更加苍白,最终低下头,哽咽着应了一声“是”,踉跄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于蓬山。

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成了此刻唯一的声音。

我靠在门板上,忍着脚上的剧痛,死死盯着那个端坐如松的老人。怒火、悲愤、怀疑、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我胸腔里翻搅,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还是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甚至算计之中?剑竹的出手,李师兄的牺牲,难道也只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于蓬山将斟好的两杯茶向前推了推,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落在我身上。他的目光在我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却没有丝毫意外或关切,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磨着沙子:“地蚓醒了。你的人死了两个,剑竹生死不明。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于蓬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劫数如此,死生有命。”

好一个死生有命!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冷笑出声:“劫数?如果不是你让剑竹带我去查无生道,剑竹怎么会……!”

于蓬山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我,里面终于有了一丝不同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兴趣。

“哦?”他拖长了音调,“如果不是你私自去查污水处理厂,剑竹和李孝成怎么会死。”

我瞬间浑身发冷,于蓬山果然一直对我不放心,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

于蓬山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我心脏最没底的地方,瞬间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和愤怒,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了。他究竟知道多少?知不知道我让胡猛查污水处理厂?让葛老道霸占青县城隍庙?他对吴天罡的投诚了解多少?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右脚踝的剧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提醒着我刚才那场亡命奔逃和惨烈牺牲的真实。我不禁有些自责,说到底是我主动选择合作,如果我明确拒绝,剑竹大可以回去交差。

然而,就算没有剑竹,也会有其他人被卷入这场意外。比如,李师兄,他扑向地蚓引爆炸药的决绝,剑竹浴血搏杀最终消失的金芒……这些用命换来的片刻,在于蓬山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下,显得如此可笑和廉价。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一直都知道?”

于蓬山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津港地脉牵一发而动全身,无生道在那里弄出那么大动静,真当凌云观是瞎子聋子?”

他放下茶杯,灰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落在我身上:“让你去,本就是一步闲棋。”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再次笼罩下来,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只是没想到,你这步闲棋,倒是比我想象的……更能惹祸。不仅惊动了‘地蚓’,还把戒律堂埋得最深的钉子,也一并逼了出来。”

戒律堂的钉子?剑竹?!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于蓬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怎么?很意外?严蓬松那个老古板,往我十方堂塞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剑竹是他最得意的一把刀,藏得极好,若不是这次地蚓现世,逼得他不得不动用‘纯阳锏’这等压箱底的手段,连我都要被他那副温良恭俭让的皮囊骗过去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之前所有的矛盾和疑惑似乎都有了解释!剑竹矛盾的举动,他对于蓬山命令的执行却又暗中保留,他最后那决绝的断后……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于蓬山的人!他是严蓬松派来监视于蓬山的!而于蓬山,早就心知肚明!

那今晚的行动……于蓬山派我和剑竹一起去,根本就是一石二鸟!既探查无生道的动向,又逼剑竹暴露身份,甚至可能……是想借无生道或者地蚓的手,除掉严蓬松的这颗钉子!

而我的擅自行动,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甚至可能打乱了他原本更精妙的计划,造成了更大的、不可控的损失,比如李孝成的死亡。

所以他才说……我“更能惹祸”!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却不再是针对敌人,而是针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视人命如草芥的“师父”!我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我的“反抗”和“算计”,都成了他棋局的一部分!

“所以……李孝成就白死了?剑竹也……”我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

“白死?”于蓬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为道捐躯,死得其所。他们的血不会白流,至少让我看清了很多事情。比如,‘地蚓’的苏醒,远比预计的要早,无生道的手里,恐怕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催化甚至控制这种古老邪物的方法。”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再次聚焦在我身上:“比如,我这位新收的‘徒弟’,比我想象的更能折腾,也……更有趣。”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是能剥开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现在,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力,“吴天罡跟你说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尊邪异的鱼头神像早被我丢进了地蚓嘴里,此刻那里空荡荡。

于蓬山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料,落在我的口袋位置。

“交出来。”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通牒般的意味。

我知道,再也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了。我咬着牙,极其缓慢地,打开了空空如也的裤兜。

于蓬山扫了一眼,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我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如丧家之犬:“吴天罡给了我一个鱼头邪神像,他想要见您,但是在对付地蚓的时候,我不慎将邪神像弄丢了。”

“吴家的‘鱼头神’……”于蓬山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加深了,“看来那条南洋老狗,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连这种与心血相连的邪神信物都敢拿出来做交易。他找你,是想搭上我这条线,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根本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沉默着,算是默认。

“他倒是会找门路。”于蓬山没有追问邪神像的下落,嗤笑一声:“可惜,找错了人。也高估了自己那点残渣剩饭的价值。”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地蚓苏醒,津港地脉危在旦夕,无生道所图绝非小事。剑竹生死未卜,李孝成殉道,十方堂在津港的力量折损严重。”

“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要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吴天罡这条线,既然他主动递了绳子,那就抓住它。他不是想合作吗?给他机会。摸清他到底知道多少无生道在津港的计划,特别是关于地蚓和控制地蚓的方法。必要时,可以给他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于蓬山的眼神冰冷而残酷:“但要记住,他只是一条用过即弃的狗,甚至可能是无生道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如何拿捏,你自己权衡。若是被反咬一口,后果自负。”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后背,仿佛有什么人站在我的身后:“无生道确实在‘喂’地蚓,用某种极其阴邪的‘饲料’,加速它的苏醒和成长。”

“我要你查清‘饲料’的来源和运输途径。从哪里来,通过谁的手,最终送到地蚓嘴边。这件事,必须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李孝成的死,你是要还的债,如果再自作聪明……”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分量。

我站在原地,脚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冰冷交织在一起。于蓬山没有给我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将最危险、最棘手的任务,像扔骨头一样扔给了我。

“我……需要人手,需要支援。”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吴天罡狡诈凶残,无生道更是龙潭虎穴,我现在这样……”我看了一眼自己依旧剧痛的右脚。

于蓬山淡淡瞥了一眼我的伤脚:“你的伤,自有人处理。至于人手……”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于娜会配合你。她在天津经营多年,有些世俗的力量,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掩护和信息。但具体如何行动,找到‘饲料’的源头,是你的事。不要指望她能帮你。”

于娜?以她的刻薄,让她配合我?这简直……

于蓬山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补充了一句,语气莫测:“她最近遇到点小麻烦,也需要做点事情,转移一下某些人的注意力。你们……各取所需。”

不等我细想,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去吧。于娜会在外面等你。”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于娜果然抱着手臂,斜倚在廊柱下,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时,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周志坚?”她声音清脆,却带着刺,“听说你把津港搅得天翻地覆,还顺带帮堂主清理了一下门户?真是……能干啊。”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双同样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于小姐,”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师父说,让你配合我。”

于娜脸上的嘲讽微微一僵,随即化为一种更加冰冷的审视。她上下打量着我,仿佛被烦心事堵住了眉头。

良久,她才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

“行啊。”她转过身,向院外走去,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烦躁和不耐烦,“咱俩也算老熟人,没必要藏着掖着,我劝你,如果不想留在凌云观,不如趁早滚蛋。”

我跟于娜不一样,她是一心想往上爬,爬到权力顶点,至于死多少人,她只会觉得是垫脚石。现在我发疯一样的搅和,可能已经成为她眼里的阻碍。念在她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假意关心:“你身上的血契咒……。”

于娜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你以为谁都有资格纹血契咒?周志坚,你还差几百年!”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地下车库,我也没什么可隐瞒:“于小姐,你说得对,咱俩之间最好有话直说,我可以帮你查清污水处理厂和地蚓的事情,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对无生道了解多少?杨远之为什么要进鬼门,田秀娥究竟在哪?还有桃止山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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