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杀死老臭(1 / 1)

地下车库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于娜猛地停下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带着嘲讽或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是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慌乱。虽然那慌乱只是一闪而逝,立刻就被更深的冰层覆盖,但我捕捉到了。

车库顶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冰冷瓷像。

“周至坚,”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名字?”

她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些名字,尤其是“桃止山”,绝非寻常!我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毫不退缩地迎着她的目光:“你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现在是我在问你。你想让我替你卖命,总得让我知道,我到底在为什么拼命吧?还是说,你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我故意把于蓬山抬出来,既是施压,也是试探她和于蓬山之间微妙的关系。

于娜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恼怒,有忌惮,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阴郁。她死死盯着我,仿佛在权衡利弊,评估风险。车库深处传来车辆驶过的模糊回声,更衬得我们之间的沉默如同绷紧的弓弦。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冷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了之前的轻松,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嘲弄。

“行,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她向前一步,逼近我,身上那股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车库的霉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但你最好记住了,今天从这里听到的每一个字,如果泄露出去半个,不用无生道或者我爷爷动手,我会亲自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的威胁赤裸而直接。

“杨远之进鬼门?”于娜嗤笑一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恐惧?“那个疯子,是想从里面‘拉’东西出来!拉出那些早就该湮灭在阴阳缝隙里的、旧时代的残渣!你不是见过地蚓了吗?你觉得那是现世能长出的怪物?”

我心头巨震!果然,无生道的野心远比我想的要大!

“至于田秀娥……”于娜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她是个钥匙。作为巫人,她的血脉和魂魄,可以来完成某种……祭祀,或者说,‘定位’。定位桃止山的真正入口。”

“桃止山……”于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仿佛光是吐出这三个字就需要莫大的勇气,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发自灵魂的战栗,“听说过神荼郁垒么?《元始上真众仙记》和《枕中书》中记载东方鬼帝治桃止山,南方鬼帝治罗浮山,西方鬼帝治幡冢山,中央鬼帝治抱犊山。”

“那不是山,至少不完全是。那是阴司的一个‘漏洞’,一个在极其古老时代形成的、介于阴阳两界之间的扭曲之地。传说那里是万鬼归宿的起点,也是阴阳秩序最薄弱的地方。无生道找它找了上百年!他们相信,只要能找到并控制桃止山,就能篡改生死轮回,甚至……反向侵蚀阴司!”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于娜透露出的信息,一个比一个惊人,几乎颠覆了我对阴阳两界的认知!无生道的图谋,竟然宏大和恐怖到这个地步?!

“那……那田蕊的奶奶……”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于娜眼神变得迷离:“从来没有人真正到过阴司,那里的一切都只能从古籍记载中推测,既然田秀娥不在现世,那只能说明她……在阴司受苦,或者说无生道,早就把势力渗透进了阴司。”

我看着于娜,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蛛丝马迹,但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

“那你呢?”我追问,“你要做到什么地步?”

于娜的脸上瞬间结满了寒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的事,你还没资格问。”她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弧度,像是讥讽,又像是自嘲,“于蓬山只知道他想知道的,也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亲自来天津?”

她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重重迷雾!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于蓬山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他留着我肯定还有别的用,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于娜似乎很满意我脸上血色褪尽的表情,她后退一步,重新抱起手臂,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现在,知道你自己卷进什么事里了?还想继续查下去吗?现在滚,还来得及。”

我站在原地,脚踝的疼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交织在一起。恐惧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但与此同时,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极其疯狂的狠厉,也悄然从心底滋生。

滚?往哪里滚?从我被于蓬山盯上,从我拿到那份档案袋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抬起头,看向于娜,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疯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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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为什么不查?”

“这么热闹的事,少了我多可惜。”

于娜盯着我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我这话的真假。最终,她冷哼一声:“疯子。跟我来。”

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向车库深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suv。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凌云观的地下车库,融入天津夜晚的车流。于娜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先去处理你的脚。”她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有反对。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位于胡同深处、门脸极其隐蔽的中医馆前。于娜似乎对这里很熟,直接领着我从侧门进入,一个穿着深色褂子、面无表情的老者已经等在那里,什么也没问,示意我坐下,便开始检查我肿胀发黑的脚踝。

他的手法极其老道,按压了几下,便沉声道:“骨头没事,阴煞入骨,伤了经络。得放血拔毒,再用药膏裹敷,静养七日。”

“没时间静养。”于娜冷冷道,“用猛药,以毒攻毒,最快多久能让他站起来走路?”

老者皱了下眉,看了于娜一眼,又看了看我脚踝上那诡异的黑色,沉吟片刻:“若是用‘虎狼之药’强行逼出煞毒,配合金针渡穴,最快……明日清晨可勉强行走,但会元气大伤,且疼痛难忍,犹如刮骨。”

“就用这个。”于娜毫不犹豫。

我咬咬牙,也没有反对。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真正的酷刑。老者用的药膏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辛辣和腥臭,敷上脚踝的瞬间,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骨头上!紧接着,数根细长的金针刺入穴位,一股霸道无比的药力顺着金针强行冲入经络,疯狂地追逐绞杀着那阴冷的煞毒!

我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丹田内的雷炁似乎被这猛药激发,自行运转起来,与药力一起对抗着煞毒,带来一种冰火交织、撕裂般的剧痛。

于娜就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渐渐消退,转化为一种深沉的酸麻和无力感。脚踝上的黑色明显淡去了很多,虽然依旧肿胀,但已经能轻微活动。

老者拔出金针,递给我一碗黑乎乎、散发着难以形容怪味的汤。

药汤下肚,一股火烧火燎的热流从胃里猛地炸开,蛮横地冲向四肢百骸,最后狠狠撞在依旧酸麻刺痛的右脚踝上!

“呃啊——!”

我闷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那感觉,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针,顺着我的经络往里捅,强行将最后那些跗骨之蛆般的阴冷煞毒逼出去!

老者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让我咬住,免得咬碎牙齿。

于娜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足足煎熬了半个多小时,那股霸道的药力才缓缓平息。我瘫在椅子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右脚踝那钻心的疼痛确实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酸胀和无力,至少……脚能沾地了。

“明天早上能走,死不了。”老者收拾着东西,语气平淡地宣布,然后便转身进了内室,不再理会我们。

于娜丢过来一套干净的黑色运动服和一双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靴子:“换上。你身上这身,可以直接扔了。”

我勉强撑着站起来,挪到简陋的屏风后面,换下那身沾满血污、腥臭不堪的衣服。新衣服略有些宽大,但柔软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莫名地让人心安了一瞬。

等我换好出来,于娜已经站在门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能走就别装死。”她甩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我咬咬牙,忍着脚踝传来的刺痛和虚弱感,一瘸一拐地跟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确实能走了。

车子再次发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城市尚未苏醒,只有清洁工和早起的摊贩开始忙碌,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于娜开车的姿势很放松,但眼神却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现在去哪?”我靠在副驾驶座上,声音有些沙哑。

“找个地方,让你‘活’过来。”于娜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堂主为什么让我配合你?你现在是‘死人’,至少在凌云观内部某些人眼里,和李孝成、剑竹一样,折在码头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一张没人注意的暗牌。”

“所以?”

“所以,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至少是临时的。”于娜打了个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路,“正好,有只老鼠,需要清理一下。算是你‘复活’后的第一个任务,也让你熟悉一下‘饲料’是怎么运作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里面的血腥味。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等待拆迁的破旧居民区边缘。残垣断壁在晨曦的微光中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垃圾腐败的味道。

于娜熄了火,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份薄薄的资料,扔到我腿上。

“目标叫‘老臭’,真名不详。以前是津港码头的搬运工,嗜赌,欠了一屁股债,后来被无生道吸纳,负责‘饲料’运输环节最末端的‘投喂’——就是把东西送到指定的几个废弃排污口。胆子小,贪财,最近似乎嗅到什么风声,想卷一笔钱跑路。”

资料里夹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的干瘦男人,背景就是这片拆迁区。

“无生道处理叛徒,通常很‘安静’。”于娜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但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经手的‘饲料’有点特殊,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你的任务,找到他,问出他知道的一切,尤其是‘饲料’的来源和上级联系人,然后……让他消失。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任何道法痕迹,伪装成……黑吃黑或者意外。”

她递过来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锈迹的匕首,还有一小瓶无色无味的液体:“问完话,用这个。一滴就够了,尸骨无存。”

我接过匕首和毒药,手心冰凉。这就是于蓬山和于娜所谓的“配合”?让我直接变成他们的清道夫?

“怎么?下不去手?”于娜挑眉,嘲讽道,“想想李孝成是怎么死的,想想剑竹可能的下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还是说,你周至坚的善良,只用在嘴上?”

“地蚓怎么办?放任不管吗?”

“你现在这幅样子,能解决地蚓么?”于娜丝毫不掩饰对我的揶揄。

我攥紧了匕首,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她的话像针一样扎人,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漩涡里,任何的犹豫和软弱,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地址。”我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于娜报了一个具体的楼号和单元:“顶楼,靠西边那个破棚子就是他的窝。这个时间,他应该刚‘下班’回来,正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我推开车门,冷冽的晨风灌了进来,让我精神一振。脚踝还在痛,但已经能够支撑。

“记住,”于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是‘死人’。‘死人’做事,可以不用守活人的规矩。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拖着依旧疼痛的右脚,一步步走进了那片如同巨大坟墓般的拆迁废墟。

根据于娜提供的地址,我很快找到了那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垃圾,弥漫着一股尿骚和霉烂混合的恶臭。我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一步步向上挪。

顶楼更是破败,走廊尽头的确有一个用破木板和石棉瓦搭出来的简陋棚屋,门是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厚布帘。

里面隐约传来鼾声。

我悄无声息匕首反握在手中,雷炁在体内缓缓流转,不是用来攻击,而是极力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同时感知着棚屋内的动静。

只有一个呼吸声,悠长而粗重,带着熟睡后的松弛。

就是现在!

我猛地掀开门帘,如同猎豹般扑了进去!

棚屋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干瘦的男人蜷缩在一堆破烂被褥里,睡得正沉,正是照片上的“老臭”。他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在他看清我、瞳孔骤然收缩、即将发出惊叫的刹那!

我手中的匕首已经如同毒蛇般递出,不是刺向他的要害,而是用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喉结上!

“呃!”

老臭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眼球瞬间凸出,双手捂住喉咙,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膝盖猛地顶住他的后腰,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持着匕首,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他的颈动脉上。

“别动,别喊。”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死亡的寒意,“我问,你答。敢骗我,或者敢有任何小动作,立刻割断你的脖子。”

老臭浑身僵直,吓得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拼命地点头。

“你替谁运送‘饲料’?”我直接切入核心。

老臭眼神惊恐万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稍稍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但刀锋贴得更紧。

“是……是蛇头……码头的蛇头强哥……”他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恐惧,“他……他让我把……把那些黑袋子……扔进……扔进三号排污口……”

“饲料是什么东西?”我逼问。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臭吓得几乎要晕过去,“都是……都是密封好的黑色塑料袋……很沉……有时候……有时候会动……还有……还有股怪味……”

袋子会动?有怪味?我心头一沉,想起地蚓那庞大的、扭曲的身躯和腥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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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头强怎么把东西给你?上级是谁?”

“就……就在码头废料区……晚上……晚上一点左右……他开一辆没牌子的面包车……东西扔下就走……我……我只管搬……”老臭语无伦次,“上级……我不知道……强哥嘴很严……每次都给现金……”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强哥或者其他人有什么特别举动?”

老臭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我手腕微微用力,刀锋立刻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我说!我说!”他杀猪般叫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强哥……强哥前几天喝多了……说……说最近‘货’特别多……还抱怨……抱怨上面催得紧……好像……好像要出大事……还……还让我最近小心点……说……说可能有‘硬点子’会来查……”

硬点子?是指凌云观?还是其他势力?

“还有呢?!”我厉声追问。

“没……没了……真的没了……”老臭哭喊着,“好汉……爷爷……饶命啊……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这种底层的小喽啰,知道的确有限。

于娜的命令在我脑中回响:“问出他知道的一切,然后……让他消失。”

我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屎尿齐流、卑微如尘土的赌鬼,他助纣为虐,死有余辜。但亲手了结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我的匕首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的犹豫!

老臭那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怨毒的光!他那只一直蜷缩在身侧的手猛地向枕头底下摸去!

不好!

我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沉!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我一手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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