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蚀骨黑魇(1 / 1)

西山偏厅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香火混合的复杂气味。我和田蕊相对无言,那份劫后余生的激动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像湿透的棉袄裹在身上,又冷又重。

剑竹归还的邪神像在口袋里硌着皮肤,冰凉坚硬。他的话更像是一句飘渺的偈语,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一切都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老周,”田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她眼中未散的惊惧,又想起于蓬山那双洞悉一切、冰冷无情的灰色眼睛。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倦怠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斗?拿什么斗?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得更深,伤得更重。刘瞎子死了,剑竹废了,葛老道被圈养了,连田蕊也时刻处在威胁之下。

我累了。真的累了。

“回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麻木,“回学校去。把这些……都忘了。”

田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回去?那……刘前辈呢?还有我奶奶……”

“刘瞎子……”我喉头哽了一下。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只有刘瞎子全心全意待我,教我道法,他一直都在隐居,是因为我才卷入无生道的冲突,可是面对诡谲的凌云观,我又能做什么,我对不起他。

我心在滴血,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清醒:“我会想办法再去查上古战魂,还有你奶奶的事情,但是我们眼下不知道多少藏在暗处的怪物盯着,我们只是棋子,连棋盘都看不清的棋子。再掺和下去,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田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我脸上那近乎灰败的神色,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圈又红了,默默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

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只是不甘心,也不放心。

第二天,我们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送出了西山。没有告别,没有叮嘱,仿佛我们只是两个暂时寄存于此、如今物归原主的物件。

回到熟悉的大学校园,阳光明媚,青春洋溢,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但学校新建的崭新的体育场,时刻提醒着我和田蕊,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引起联想的话题,试图重新融入普通的学生生活。上课,吃饭,去图书馆……但那些光怪陆离、血腥恐怖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让我在阳光下也会莫名打个冷颤。

我试着联系胡猛。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几天后,我再也坐不住,这时候宿舍里的万事通张伟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胡猛老家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最近一直没在市里露面。

班里新换了一个导员,从上任第一天就没见过我,所以我都不用请假,背上包决定去胡猛宝坻农村的老家看看。田蕊可能是从张伟那里讨到消息,坚持要跟我一起去。

宝坻离天津市区不远,但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胡猛家所在的村子更是偏僻,土路颠簸,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凉的林地。

张伟只打听到胡猛爷爷家的村落,进村后一路上打听着找到目的地,那是一栋显得有些破败的农家院,院门虚掩着,静悄悄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

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脸上带着浓浓愁苦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来开门。她是胡猛的奶奶。

听到我们是胡猛的同学,老奶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小猛……小猛他……”老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胡猛一个多星期前确实回来过,但只在家待了一天就匆匆走了,说是帮同学办完了事,回学校了。可就在他走后第二天,家里就开始出怪事。

先是胡猛爷爷的坟——就在村后自家的祖坟地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刨开了一个角,露出半截棺材板,周围还有一圈黑乎乎的、像是烧焦又像是被什么腐蚀过的痕迹,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紧接着,胡猛的二大爷晚上起夜,莫名其妙摔断了腿。他二大娘去镇上买药,回来的路上差点被一辆失控的拖拉机撞死。家里养了多年的看门大黑狗,一夜之间变得焦躁不安,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狂吠不止,最后竟然口吐白沫死了。

村里流言四起,都说胡家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祖坟被人下了咒,要断子绝孙!

“肯定是小猛在外面惹了祸……招了脏东西回来啊……”胡奶奶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电话也打不通……这可怎么办啊……”

我和田蕊对视一眼,心头五味杂陈。

祖坟被刨?黑焦痕迹?家人接连出事?这绝不是巧合!但似乎不是无生道的手段,很可能是其他什么势力。

“奶奶,您别急,带我们去坟地看看!”我扶住几乎站不稳的老人,语气急促。

胡家祖坟地在村子后面的一片高坡上,孤零零的几座土坟,周围是稀疏的树林。傍晚的风吹过,带着田野的土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胡猛爷爷的坟果然如他奶奶所说,坟堆的一角被粗暴地掘开,露出里面暗沉腐朽的棺材板。那圈焦黑的痕迹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符文,牢牢印在泥土和棺材上,即便过了几天,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周围的草木都枯萎发黑了。

田蕊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发白地扭过头,捂住了鼻子。她的灵感极强,对这种邪恶的气息感应尤为强烈。

我强忍着不适,蹲下身仔细观察。那焦黑的痕迹不像火烧,更像是一种极其阴邪的术法残留,带着浓郁的煞气和……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意。

和我在鬼门附近感受到的某些气息,隐隐有些相似,但又驳杂微弱得多。

这么粗糙的手法,看上去根本不像玄门中人所作,更像是一种实验。

就在我凝神感知的刹那——

“滋滋……咔……”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电流又像是昆虫摩擦翅膀的怪异声响,突然从那焦黑的痕迹中心传了出来!

我猛地后退一步,将田蕊和胡奶奶护在身后。

只见那圈焦黑的痕迹中心,泥土微微拱动,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甲壳上布满诡异红色纹路的甲虫,缓缓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抖了抖翅膀,头部两根长长的触须如同天线般摆动,一双复眼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冰冷非人的光泽,猛地“看”向了我们!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黑色红纹甲虫,如同从地狱之门中涌出般,源源不断地从那个被掘开的坟包缺口里爬了出来!

它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潮水,速度快得惊人,径直朝我们涌来!

“啊——!”胡奶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田蕊也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摸向口袋,似乎想找什么防身的东西。

“快退!”我低吼一声,拉起几乎吓傻的胡奶奶,招呼着田蕊急速后退!

这些虫子邪门得很,绝不能让其近身!

然而,那些虫子的速度超乎想象,而且似乎认准了我们,紧追不舍!更可怕的是,它们爬过的地方,青草瞬间发黄,地面都留下淡淡的焦黑痕迹!

眼看虫潮就要扑到脚下!

我眼中厉色一闪,也顾不得许多了!

法尺如剑,强行催动丹田内那缕刚刚恢复些许的雷炁——虽然微弱,但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

“敕!”

一声低喝,指尖迸发出一道细如发丝、却耀眼夺目的银白色电火花,猛地射入虫潮最前方!

噼啪!

电光炸开,最前面的十几只怪虫瞬间被电得焦黑,冒起青烟,发出刺鼻的焦臭,动作戛然而止。

但后面的虫子只是微微一顿,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更加疯狂地涌来!数量太多了!

我拉着两人拼命往后跑,心中骇然。这点雷炁根本不够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嘛呢叭咪吽……”

一声苍老、低沉、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诵经声,忽然从旁边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随着这诵经声,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扫过汹涌而来的虫潮。

那些疯狂嗜血的怪虫,一接触到这金色光芒,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变得焦躁不安,发出尖锐的嘶鸣,前进的速度猛地滞涩下来,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后退!

虫潮……被挡住了!

我们三人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树林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破旧僧衣、眉毛胡子皆白、身形干瘦的老和尚。他一手持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另一只手单掌竖在胸前,口中低诵真言,那柔和而坚定的金色佛光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老和尚走到我们面前,看了那焦躁退却的虫潮一眼,低叹一声:“阿弥陀佛。又是这些‘蚀骨黑魇’造孽。”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凌空对着那焦黑的坟包缺口快速划了几个复杂的符文,随后拿出一袋白色的粉末洒在坟包四周,那些尚未爬出的怪虫仿佛被彻底堵住了来源,剩余的虫潮也如同失去了指挥,迅速变得混乱,然后飞快地钻回泥土深处,消失不见。

坟地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老和尚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我们,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胡奶奶身上。

老和尚的目光平静,如同古井无波,缓缓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惊魂未定、几乎瘫软的胡奶奶身上。

“女施主莫怕,邪秽已暂退。”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直接抚平人心的惊悸,“此乃‘蚀骨黑魇’,非是寻常毒虫,而是以阴煞怨气混合墓穴尸毒,经邪法催生出的秽物,专噬生气,坏人气运,肯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以祖坟为引,欲行咒杀之事。”

胡奶奶听得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又要哭出来:“大师……大师救命啊!我们胡家从来没做过亏心事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阿弥陀佛。”老和尚低宣一声佛号,眉头微蹙,“施主家中,近期可有人接触过不寻常之物?或是……得罪过什么特殊之人?”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急切的声音突然从村子方向传来:

“奶奶!奶奶你没事吧?!”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村口的小路跑来。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脏衣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圈深陷,嘴唇干裂,正是失踪多日的胡猛!

他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他奶奶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极度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

“小猛!”胡奶奶看到孙子,又惊又喜又气,扑上去捶打着他,“你个死孩子!你跑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奶奶……我……我对不起……”胡猛任由奶奶捶打,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目光却下意识地躲闪着我和田蕊。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疑窦丛生。他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状态很不对劲。

“胡猛,”我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家这……跟你有关?”

胡猛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猛地咬住嘴唇,用力摇头:“没……没有!五哥,田姐,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这事你们别管了!快走吧!”

他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驱赶的意味,仿佛我们留在这里会沾染上极大的不幸。

田蕊皱起眉:“胡猛!你说什么呢!我们担心你才找来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的!”胡猛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音,“是我蠢!是我贪心!我惹了不该惹的东西……它们找上门了……会害死所有人的!你们快走!求你们了!”

老和尚一直静静地看着,此刻缓缓开口:“小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隐瞒与恐惧,只会让邪祟愈加猖狂。唯有直面,方有一线生机。”

胡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和尚,又看看我们,内心的防线似乎在剧烈动摇。

我蹲下身,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胡猛,看着我。你还记得在荒村古楼吗?还记得我们一起对付尸解仙吗?那时候我们都没怕过!现在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

胡猛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担忧的田蕊和一脸慈悲的老和尚,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哽咽着道出了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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