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手机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地名——王家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洞幽镜不会骗我!那条维系着我、吊着我魂魄不散的能量流,源头直指西南,直指刘瞎子隐居的王家庄!
一股更加炽热、近乎疯狂的狂喜瞬间将我淹没!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我的雷炁增长缓慢,为什么修炼《石镜秘要》不得要领。不是我不行!是我的“根”,我力量的本源,根本就不完全在我自己身上!我的全部道法来自刘瞎子的法坛!他在用他的法坛,反向滋养着我,维持着我的基本生机,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限制着我真正的力量!
这老东西!居然在算计我,他救我、教我、一次次“死遁”,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更是为了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我牢牢绑在他的传承和计划里!
愤怒之后,却是豁然开朗的狂喜。
既然能量可以被他“借”走滋养,那为什么不能被我“夺”回来?
一个大胆到近乎邪恶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笋,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
我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静室里来回踱步,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洞幽镜下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脑子里——那条灰色的能量流,就是关键!
刘瞎子能用他的法坛做到,我为什么不能?
按刘瞎子所言,我是石镜派当代唯一的真传!我的名字,我的血脉,我的魂魄,早已通过那枚“指路铜钱”和一次次濒死经历,与这个古老的法脉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祖师在上……”我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弟子周至坚,今日要重续石镜香火!”
说干就干!
我一把拉开静室的门,对着隔壁厢房吼道:“葛守拙!滚过来!”
正提心吊胆没睡着的葛老道连滚爬爬地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惊惧:“周小爷,有什么吩咐?”
“把偏殿给我彻底清空!立刻!马上!”我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准备一张新供桌,要柏木的!最快的速度弄来!还有,朱砂、黄表纸、上好的线香、清水、五谷……所有开坛需要的东西,全给我备齐!”
葛老道被我眼中那股近乎癫狂的炽热吓到了,结结巴巴道:“这……这么晚了……柏木供桌一时半会儿……”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死死盯着他,“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东西摆在那里!钱不是问题!办不到,别说三官庙,天津的庙产都跟你没关系了!”
或许是感受到我语气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葛老道一个激灵,竟然没敢再多问,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说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打电话。
我回到静室,反锁上门,再次戴上洞幽镜。
这一次,我不再试图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天地之精,而是将全部意念,死死锁定在那条从西南方向延伸而来的灰色能量流上!
我尝试着,在东北时候阴魂出窍时,刘瞎子教导的、最基础的引炁法门,但不是引向丹田,而是引向我的眉心祖窍!同时,在脑海中疯狂观想那面在吕梁古庙见过的、布满爪痕的破碎石镜!
“以心为镜……映照阴阳……石镜镇幽……万法归宗……”我反复默诵着《石镜秘要》开篇的箴言,意念如同锥子,狠狠刺向那条能量流!
一次!两次!十次!
精神力的疯狂消耗让我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那能量流依旧顽固地按照原有的轨迹流淌,对我的意念牵引毫无反应。
但我没有放弃。我回想起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回想起鬼门后的恐怖,回想起刘瞎子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被掌控、要夺回自身命运的执念轰然爆发!
“给我……过来!”我几乎是嘶吼出声,意念如同实质的钩索,混合着那缕微弱的雷炁,狠狠撞向能量流与我魂魄的连接点!
嗡——!
脑海深处仿佛响起一声轻微的震鸣!
洞幽镜的视野中,那条灰色的能量流,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下!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但却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我前方的路!
成了!我的意念,配合石镜派的传承法门,确实能影响到这条能量流!
虽然微弱,但这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我不需要完全依赖刘瞎子的法坛!我可以建立自己的法脉!
狂喜和更加坚定的信念支撑着我,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头痛,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用意志去冲刷、去撼动那条连接着我与远方法坛的能量通道。
时间在疯狂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窗外天色蒙蒙亮时,葛老道敲响了静室的门,声音带着疲惫和邀功:“周小爷,东西……东西都备齐了!偏殿也收拾干净了!”
我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一夜的尝试,虽然没能真正截断或引动那能量流,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对它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了,意念的冲击也似乎更凝聚了一分。
“好!”我拉开门,看到葛老道一脸油汗,身后几个工人正抬着一张崭新的柏木供桌往偏殿走。
偏殿很快被布置起来。崭新的柏木供桌摆在正中,铺上明黄色的桌围。香炉、烛台、清水、五谷、符纸朱砂……一应俱全。
我挥退了工人,只留下葛老道。
“点上长明灯,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我吩咐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葛老道看着这阵仗,似乎也意识到我要做非同小可的事情,不敢多问,连忙点头,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我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柏木和香烛的清苦气味。
我走到供桌前,深吸一口气,洗净双手,点燃三炷线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我凝视着烟雾,努力回忆着平日里刘瞎子供奉祖师爷的形式科仪,以及那些扭曲的鬼箓文和祖师名讳。虽然大多晦涩难懂,但核心的一点我很清楚——法脉传承,重“意”而非重“形”,核心在于以自身魂魄和血脉为引,沟通冥冥中祖师留下的法则碎片,建立独属于自身的“法脉”坐标,才能设立法坛真传法脉。
我咬破中指,以血代墨,在黄表纸上缓缓画下一个极其复杂、融合了石镜派符胆和《秘要》中记载的某个核心鬼箓文的符号。每一笔落下,都感觉精神被抽取一分,指尖的血液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灵性,融入符纸。
画毕,我将这张“血脉法契”置于供桌中央。
随后,我后退三步,凝神静气,回想着洞幽镜下那条能量流的轨迹,回想着吕梁石镜的苍凉破碎,回想着刘瞎子施展法术时的气息运转……
意念高度集中,我缓缓抬起双手,依照《秘要》中记载的某个古老仪轨,开始踏罡步斗,步法古拙而奇异,每一步踏出,都试图引动周身稀薄的“炁”与供桌上的血脉法契产生共鸣。
口中低声诵念着连我自己都不完全明其意的古老咒言,那是《秘要》中记载的、用于“启镜”的秘咒:
“幽幽冥冥,天地同生;
散则成气,聚则成形;
以血为鉴,以魂为凭;
石镜悬照,万法皆明……”
……
咒语声在空荡的偏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我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缕雷炁被引动,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最后汇聚于指尖。
我并指如剑,猛地指向供桌上那张血脉法契!
“石镜法脉,今日重续!祖师鉴之!”
指尖微弱的银白电光一闪而逝,没入符纸之中!
嗡——!
供桌上的血脉法契无风自动,上面未干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暗红色的微光!整个偏殿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凭空出现,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
成功了?!
我心脏狂跳,死死盯着那发光的符箓。
然而,那气息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如同潮水般退去,符纸上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最终恢复原状。
失败了?不!
我立刻戴上洞幽镜看向供桌。
只见那供桌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漩涡!它缓慢地旋转着,微弱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稀薄能量和……那炷线香燃烧产生的青烟!
而更让我震惊的是,西南方向那条连接着我的灰色能量流,在这个微小漩涡出现的刹那,明显地波动、紊乱了一下!虽然它很快又稳定下来,但那种受到“干扰”和“分流”的感觉,清晰无比!
虽然微弱得可怜,但这意味着——属于我周至坚的、独立的石镜法坛,雏形,成了!
它就像一颗刚刚种下的种子,虽然弱小,却已经扎根,开始本能地汲取周围的一切能量来滋养自身!甚至……已经开始微弱地影响到刘瞎子那个法坛对我的“供给”!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瞬间在我脑中成型。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走出偏殿。葛老道正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面。
“葛老道,”我脸上露出一个看似平和的笑容,“这间偏殿,以后就作为我静修之地了。我会在里面供奉一位祖师,需要日夜香火不断,以示虔诚。以后若有香客来,也可引导他们在此上一炷香,积些功德。”
葛老道虽然疑惑我为何突然要供奉什么祖师,但见我神色如常,不像要追究他昨晚失职的样子,连忙答应:“好好好!周小爷放心!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香火不断!”
于是,从这一天起,三官庙的偏殿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柏木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张写着玄奥符文的黄纸,牌位上只简单写着“石镜祖师之神位”。葛老道严格遵照我的指示,每日亲自上香叩拜,并引导一些虔诚的老香客也来此进香。
每当有香客在此虔诚叩拜,点燃线香时,戴着洞幽镜的我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缕缕带着微弱愿力的青烟,如同受到吸引般,汇入供桌上那个微小的能量漩涡之中。
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汲取能量的范围也隐约扩大了一点点。而西南方向那条能量流,波动得也更加频繁了一些。
虽然每一次的变化都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殿门在我身后合拢,将葛老道那混杂着敬畏与困惑的目光隔绝在外。偏殿内,香烛的气息与柏木的清苦味交织,那新立的法坛安静地矗立在中央,洞幽镜视野中,那个微小的能量漩涡如同初生婴儿的心脏,孱弱却顽强地搏动着。
成功了第一步,但还远远不够。这雏形的法坛太脆弱,汲取的力量微乎其微,更像是在刘瞎子那庞大法坛的阴影下偷取一点残羹冷炙。
“偷?”我咀嚼着这个字眼,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刘瞎子可以用法坛“养”我,我为何不能“借”力打力,甚至……取而代之?
《石镜秘要》中关于法脉传承与“聚灵”、“纳信”的片段在我脑中飞速闪过。石镜派修“心镜”,重“映照”与“沟通”,其力量根源,除了自身修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与冥冥中祖师遗留的法则碎片的共鸣,以及对信众愿力的转化利用。前者需要花时间和机缘,后者……则有捷径可走。
信仰愿力,是最纯粹也最易得的力量源泉之一。葛老道招揽来的那些香客,他们虔诚叩拜时产生的微弱愿力,就是滋养我这新生法坛最好的养料!
但仅靠三官庙这点零星的香火,无疑是杯水车薪。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手机地图,手指划过于蓬山划归到我名下的那几处庙产——分散在天津周边区县的数座小庙、一处家族祠堂改建的香火点。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