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散去周身愿力光晕,气息恢复平常,对着寇蓬海深深一揖:“回寇师,此法乃晚辈机缘巧合,结合一处古修遗泽与自身感悟所得,名为‘镜心淬灵诀’,专司淬炼、引导众生愿力,去芜存菁,化外力为己用。因其与寻常道法迥异,故不敢轻易示人。”
我没有提及石镜派,只说是“古修遗泽”与“自身感悟”,将来源模糊化。
“镜心淬灵诀……淬炼愿力……”寇蓬海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闪烁,“好一个镜心淬灵!愿力驳杂,沾染因果,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你竟能反其道而行之,将其淬炼精纯,甚至触摸到一丝法则边缘……妙!甚妙!”
他负手而立,仰头望了一眼稀疏的星空,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于蓬山汲汲营营,妄图以力破法,强开阴司,却不知这世间之力,并非只有蛮横霸道一途。你这法门,另辟蹊径,或许……才是真正触及阴阳本源的正道之一。”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你献上星图,展示此法,所求为何?”
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晚辈所求有三。”
“其一,请寇师施以援手,助田蕊脱离于蓬山掌控。她被囚于西山别院,以其‘巫只之血’作为研究对象,处境堪忧。”
寇蓬海不置可否,示意我继续。
“其二,于蓬山野心勃勃,若让他掌控‘通幽’之力,绝非道门之福,恐酿成大祸。晚辈愿与寇师合作,阻其野心。”
“其三,”我顿了顿,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晚辈愿以此‘镜心淬灵诀’部分精要,与寇师交换庇护,以及……在合适的时候,观摩凌云观秘藏中,关于上古阵法和阴司记载的典籍。”
我将自己的底牌和诉求和盘托出。救田蕊是首要,对抗于蓬山是共同目标,而交换法诀和寻求知识,则是我自身立足和探寻真相的根本。
寇蓬海沉默了片刻,庭院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田蕊之事,牵扯于蓬山根本谋划,不易插手。”他缓缓开口,“不过,若你此法确有其独到之处,或许……能增加几分筹码。”
他话锋一转:“至于阻挠于蓬山,本就是老夫分内之事。合作可以,但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不仅仅是这套法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你可知,于蓬山为何急于寻找‘通幽古径’?”
我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来了:“晚辈不知,请寇师明示。”
“哼,”寇蓬海冷哼一声,“他岂是为了区区对付无生道?无生道不过疥癣之疾。他真正的目的,是妄图借助阴司之力,窥探‘长生’之秘,甚至……打破此界壁垒!”
长生?打破壁垒?我心中剧震!于蓬山的野心,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可惜,他走错了路。”寇蓬海语气带着一丝讥讽,“阴阳有序,天道恒常。强行撕裂阴阳,只会引来灾劫。你那星图所示‘外物临近’,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于蓬山的举动,很可能正在加速某些不好的变化。”
他看向我,眼神深邃:“你的‘镜心淬灵诀’,若能更进一步,或许能提供另一种思路——不是强行破开,而是以精纯愿力与法则,构建桥梁,或者……加固壁垒。”
我恍然,原来寇蓬海看中的,是我这法门在“秩序”与“构建”方面的潜力!
“晚辈明白。”我躬身道,“晚辈定当潜心钻研,不负寇师期望。”
“很好。”寇蓬海点了点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且回去,静候消息。关于田蕊和合作之事,老夫需斟酌。至于观摩典籍……待你立下功劳,再议不迟。”
他没有立刻答应我的所有条件,但态度已然转变,从漠视到了初步的认可和投资。
“晚辈遵命。”我知道不能急于求成,今日能得到这个结果,已是意外之喜。
“马家乐。”寇蓬海淡淡唤道。
阴影中,马家乐的身影再次浮现,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躬身道:“师父。”
“送他出去。以后,他若有事,由你居中联络。”
“是。”
我跟在马家乐身后,离开了这座深宅。走出大门,回头望去,月色下的宅邸依旧寂静神秘,马家乐看我的眼神非常复杂,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神霄雷法和法坛愿力。
尤其是法坛愿力,如果不是真传高功,不可能获得祖师爷的传承,在道门中很多已经受箓的法师都没有获得法脉的真传!然而从他的眼神中,多半能猜到我的法脉来源于哪里。
良久的沉默,还是我先开口:“师哥……”
我话刚刚出口,马家乐如同一道闪电迅速捂住了我的嘴,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马家乐的唇语是:“什么都别说,来日方长。”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但是莫名有些心安。这时心里莫名生起一股酸涩感,马家乐还是从前我认识的那个人,他没有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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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山别院,我表面依旧深居简出,暗中却加紧修炼,尤其是准备所谓的“镜心淬灵诀”,寇蓬海是有真本事的人,在术法上不可能骗过他,我只能将石镜法脉换一种说法递出去。而且还有马家乐这层关系,我不能坑害他。
马家乐给了我一个隐秘渠道,让我密切关注着外界的风声。寇蓬海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仿佛香山夜谈从未发生。但我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只待时机发芽。
几天后,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召见来了——于蓬山让我去十方堂。
再次踏入那间压抑的房间,于蓬山依旧端坐如松,檀烟袅袅。但这次,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于娜!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考察服,长发束起,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眼中的精明干练。她看到我,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平静,仿佛我们只是普通的同门。
我心中瞬间明了!我之前故意在于蓬山面前提及天津古籍,暗示于娜可能知晓“鬼箓文”,又在于娜面前抛出“鬼箓文”的钩子……如今,这伏笔终于生效了!于蓬山果然将研究古庙和破解“鬼箓文”的希望,寄托在了于娜身上!而把我叫来……
“莱清,你来了。”于蓬山淡淡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吕梁古庙的后续勘探已有初步结果。庙内结构复杂,残留阵法众多,尤其是其中一种名为‘鬼箓’的奇异符文,阻碍了进一步的探查。”
他的目光落在于娜身上:“于娜在津门时,对古籍杂谈颇有涉猎,据她所言,曾见过类似符文的只言片语。因此,我决定,由她主要负责古庙的符文破译与后续研究工作。”
果然!我心中了然。
于蓬山又看向我:“莱清,你此前两入古庙,对内部环境最为熟悉,也曾提及在太原有所‘发现’。此次,你便从旁协助与娜,提供必要的信息和支持,务必尽快破解‘鬼箓文’之秘,找到掌控那核心阵法的关键!”
我心中冷笑,于蓬山果然老谋深算。他既用于娜的专业能力,又用我对古庙的熟悉进行牵制和补充,同时将我们两人都放在这个关键项目上,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弟子遵命。”我和于娜几乎同时躬身应道。
退出十方堂,我和于娜并肩走在凌云观长长的回廊下。
“周志坚,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合作’了。”于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看来你对那‘鬼箓文’,是志在必得啊。”
我知道她指的是我上次故意引导她去找“鬼箓文”线索的事。
“于小姐说笑了,”我面不改色,“一切都是为了师门任务。倒是师姐博闻强识,连这等生僻符文都有涉猎,令人佩服。”
于娜轻笑一声,没有接话,转而道:“古庙的资料和部分符文拓片已经送到我在观内的临时研究室了。你既然‘熟悉环境’,不如现在就过去,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恭敬不如从命。”
于娜的研究室设在北京一所大学的教研楼,这里原本是研究和存储古籍的地方,如今被临时改造,里面摆放着各种仪器、电脑,以及大量的古籍复印件和刚刚送来的古庙资料、符文拓片,显得有些杂乱,却又充满了一种学术气息。
于娜屏退了左右,关上门,研究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于娜靠在摆放拓片的桌沿,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周志坚,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别告诉我你是凭感觉猜出来的。”
我知道瞒不过她,也没打算再绕圈子。走到桌前,拿起一张最新拓印的、相对清晰的“鬼箓文”拓片,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这个是我偶然间得知,”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对鬼箓文了解不多,也不想了解,重要的是,于蓬山对它非常感兴趣。而且,这‘鬼箓文’……可能关系到如何安全地掌控,或者……彻底关闭古庙里那个要命的‘九幽黄泉引魂大阵’。”
于娜瞳孔微缩:“彻底关闭?你是说你想关闭古庙里的阵法?”
“跟你没必要绕圈子。”我冷笑,“于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那种能瞬间吞噬神魂的恐怖阵法,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邪阵暴走不过是董莱皓和我为了活命,编出来的鬼话,实际上是我们将大阵暂时关闭。”
我将古庙深处的真实情况——那被“八荒镇狱”封印的阴冥裂隙,以及其一旦失控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选择性地告诉了于娜,重点强调了于蓬山强行探索可能引发的巨大风险。
于娜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虽然热衷于权力和研究,但并非毫无底线,更清楚一旦阴气爆发,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负责研究的人。
“所以,你的目的是想借破解‘鬼箓文’,找到安全关闭阵法的方法,阻止我爷爷?”她沉吟道。
“是阻止灾难。”我纠正道,“而且,这对你也有好处。我并非是完全关闭,而是借助大阵缓慢开展研究,关于阴司和通幽古径的第一手资料,都是由你掌握,这不仅是护身符,更是……权力的筹码。”
我抛出了诱饵。于娜对于蓬山,既有祖孙之情,更有一种想要证明自己、获取认可和权力的渴望。
于娜眼神闪烁,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状态。“鬼知道你周志坚嘴里哪句是实话,丑话说到前面,我既然进了这个项目,对是非曲直有自己的判断,未必能与你站在同一阵营。”
“不需要同一阵营,”我淡淡一笑:“咱们只是交易,互通有无罢了。”
说完闲话,于娜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些扫描文件:“这些是观内秘藏中关于各种古老符文的记载,我比对过,与‘鬼箓文’相似度极低。你之前在太原……真的没找到更多线索?”
我心中一动,知道不能完全坦白,但可以透露一部分。我拿出手机,调出几张之前偷偷拍下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玄英子手札,隐去了石镜图案和核心内容,只展示其中关于阵法运行原理和部分简化符箓的图片。
“这是在太原那个古董商那里看到的残页,我觉得可能有点关联,就拍下来了。”我故作不确定地说道。
于娜接过手机,仔细看去,越看眼神越亮:“这些符号……虽然不完全一样,但结构逻辑有共通之处!这上面提到的‘地脉节点’、‘阴气流转’……周莱清,你立大功了!”
她立刻坐到电脑前,十指如飞,将我提供的图片与现有的“鬼箓文”拓片进行比对、分析。
我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已经初步上钩。将她也拉入这个漩涡,固然增加了风险,但也多了一份助力,更重要的是,能在于蓬山的核心项目中埋下一颗不确定的钉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名义上“协助”于娜,实则与她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同盟。我们一同研究“鬼箓文”和玄英子留下的线索,进展飞快。
我本以为于娜是个商业奇才,否则怎么可能管理天津的凌云观产业,没想到她在学术上的天赋依旧惊人,加上我的“暗中引导”,我们逐渐破译出部分“鬼箓文”的含义,它们大多与阵法的能量引导、节点控制和阴阳平衡有关。
日子在紧张的研究和暗中博弈中悄然流逝。我与于娜的“合作”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表面上我们是为了于蓬山的任务破解“鬼箓文”,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她借助我提供的线索飞速推进研究,试图在于蓬山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掌控那危险的力量;而我则利用她的资源和权限,不断深化对石镜秘要和古庙阵法的理解,并悄悄完善那份准备交给寇蓬海的“镜心淬灵诀”假秘要。
这份假秘要,我耗费了巨大心血。它并非完全胡编乱造,而是以石镜法脉中关于愿力引导和精炼的基础理论为骨架,掺杂了大量玄英子手札中提及的、关于地脉感应和能量纯化的艰深论述,再辅以一些我自己对雷炁运转的“独特见解”,使其看起来玄奥精深,逻辑自洽,却又在几个关键节点设置了极其隐晦的谬误和缺失。
若非对愿力法则和石镜法脉有极深理解之人,绝难看出破绽,只会觉得高深莫测,想要深入研究,却又总觉得隔着一层纱,难以触及核心。
这便是我想要的效果——既展示价值,勾起寇蓬海的兴趣,又不会让他轻易得到全部,更不会暴露石镜派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