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瞎子紧紧攥着那块“镇岳”碎片,眼神闪烁,显然在飞速盘算着:“如果……如果这‘镇岳’碎片真的和‘枢机碎片’同源,那它是不是也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或者辅助‘枢机碎片’,来开启‘幽隐之门’?哪怕只是稳定通道,或者提供一部分能量……”
他看着碎片的眼神,充满了占有的欲望,嘴里嘟囔着:“这东西……这东西太重要了!必须好好研究……”
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将碎片据为己有的模样,我忍不住开口,语气平淡:“师父,您要是喜欢,这块您先拿着研究就是。”
刘瞎子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大方”,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下意识地把碎片往怀里缩了缩,干笑道:“咳咳……为师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研究明白了,对咱们都有好处……”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懒得再卖关子。我默默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在黄泉和阳世奔波中早已破烂不堪的背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了地上。
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零碎杂物和那本用油布包裹的《石镜秘要》外,还有几块大小不一、但材质纹路与我刚才找到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暗褐色碎片,叮当作响地滚落出来!大的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加起来足足有四五块!
这些,正是我在吕梁古庙地下河滩带出来的“镇岳”法器碎片,后来一直带在身边!
刘瞎子的目光,瞬间从手中那一块碎片,移到了地上那一小堆碎片上。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极其精彩。
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肌肉僵硬,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紧接着,那震惊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狂喜,有嫉妒,有“徒弟出息了老子很欣慰但为啥不是我”的酸溜溜,最终统统化为一声气急败坏、带着浓浓挫败感的哀嚎:
“我……我去!!!”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得变了形:“你……你小子!!你他娘的什么时候……从哪里搞来这么多?!这……这都是‘镇岳’碎片?!你……你背着老子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看着他这副如同见了鬼,又像是守财奴看到了金山,偏偏这金山还是自己徒弟的复杂表情,我心中那点因为刚才冒险而产生的后怕,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我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辜:“就是在吕梁古庙下面……顺手捡的。当时觉得这材质特殊,可能有用,就带了几块。后来事情多,忘了跟您说了。”
“忘了?!你他娘管这叫忘了?!”刘瞎子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暴殄天物啊!这等神物,你……你就这么随便塞在破包里?!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啊?!”
他扑到那堆碎片前,如同抚摸情人般小心翼翼地捡起每一块,仔细端详,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惊叹和“妈的真是好东西”的感慨,那眼神里的嫉妒和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却是一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幸好……幸好当初在十方堂,于蓬山没有认出这碎片的珍贵之处,如果我把这些碎片的真正来历和特殊性全盘托出,以于蓬山的见识和野心,这些东西一旦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刘瞎子发泄了一阵,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一小堆“镇岳”碎片,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眼神依旧火热,但多了几分深思。
“小五子,”他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复杂,“你这次……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不过,福兮祸所伏,这些东西牵扯太大,一旦消息泄露,咱们师徒俩恐怕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凌云观那边,你确定没露底?”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于蓬山只关心通幽之径,对这些碎石块没多问,寇蓬海那我压根没提。”
“那就好……”刘瞎子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有了这些‘镇岳’碎片,虽然不能完全替代‘阴阳枢机碎片’,但绝对是巨大的助力!它们蕴含的‘镇压’法则,或许能帮助我们稳定通过‘幽隐之门’时的空间乱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阴司的规则压制!”
他越说越激动:“而且,它们对邪气有着天然的克制!陇南泄露的邪气是个大麻烦,有了这些,我们或许能多几分自保之力,甚至……找到源头进行遏制!”
希望,似乎因为这一堆意外出现的“镇岳”碎片,而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但前路的凶险,依旧未知。
我们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将地上的碎片重新小心收好。刘瞎子依旧“霸占”着最初找到的那块和大部分吕梁带来的碎片,美其名曰“集中研究”,只分给我和田蕊一人一小块贴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山谷中的邪气虽然被暂时镇压,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我们三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路,艰难地往回走。我的左臂虽然因为田蕊的巫血和镇岳碎片的出现暂时压制了阴毒,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寒意并未根除,只是潜伏了下来,不时传来阵阵隐痛和麻木,提醒着我危机的存在。
回到石门村时,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村子里依旧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慌,但看到我们活着回来,尤其是看到山谷方向那令人心悸的灰黑色邪气已经消散,村民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和感激。
老汉和他儿子更是千恩万谢,将我们迎回家里,杀鸡煮饭,热情招待。
饭后,厢房内,台灯昏暗。
刘瞎子再次检查了我的左臂,脸色依旧凝重:“缝尸怪的阴毒混合了黄泉死气,本质极高,田丫头的巫血虽然霸道,能暂时净化压制,但无法根除,反而消耗了她大量本源。这阴毒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你的筋骨和经络深处,若不彻底拔除,迟早会再次爆发,侵蚀你的生机,甚至……损伤你的修行根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常规的药物和针灸效果有限,必须用非常手段。幸好,我们现在有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最小的“镇岳”碎片,正是我从吕梁带出来的那一批中的一块。
“镇岳碎片蕴含至阳至刚的镇压之力,且与地脉生机相连。或许……可以尝试用它作为媒介,引导地脉中的生机之力,强行将你体内的阴毒‘逼’出来,或者……‘化’掉!”
他说干就干,让田蕊在一旁护法,让我盘膝坐在炕上,裸露左臂。
刘瞎子将那块镇岳碎片放在我左臂伤口上方约三寸处,并未直接接触皮肤。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凝聚起微弱的法力,并非注入碎片,而是如同引导般,轻轻点在碎片之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镇岳安邦,地脉通灵……引!”
随着他的咒文,那块原本沉寂的镇岳碎片,表面那些古老的云雷纹路竟然开始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种温和而厚重的气息。紧接着,我感觉到身下的土炕,乃至整个大地,似乎都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磅礴的震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泥土芬芳和万物生发意味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透过身下的土炕,被那镇岳碎片吸引、汇聚,然后化作一道更加凝练的、带着淡淡土黄色光晕的能量,缓缓注入我的左臂!
这股地脉生机之力进入体内的瞬间,与我体内残留的阴毒轰然碰撞!
“呃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感觉,就像是冰冷的毒蛇被滚烫的烙铁灼烧!阴寒与生机在我手臂的经络中激烈交锋,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冰火两重天的极端感受!
我的左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挣扎,那是阴毒被生机之力逼迫、炼化的迹象!一丝丝黑灰色的、带着恶臭的污秽之气,从我手臂的毛孔和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中缓缓渗出!
过程极其痛苦,我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在骨髓深处的阴寒,正在被一丝丝地驱离、净化!
刘瞎子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地脉生机的流量和速度,不敢有丝毫大意。田蕊也紧张地看着,手中捏着三清铃,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我几乎要痛得昏厥过去时,左臂内的剧痛终于开始逐渐减弱,那股阴寒彻骨的感觉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受损的经络和肌肉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开始快速修复。
终于,当最后一丝黑灰色污气从我指尖逼出,消散在空气中后,刘瞎子长舒一口气,收回了法诀。那块镇岳碎片也恢复了古朴的模样,落在他手中。
我瘫倒在炕上,大口喘息,浑身如同虚脱,但左臂那种沉重、麻木和隐痛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虽然还有些无力,但充满了新生的活力。
“好了……阴毒总算拔除干净了。”刘瞎子抹了把汗,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也多亏了这‘镇岳’碎片神奇,竟能如此精纯地引动地脉生机,否则单靠老子这点微末道行,还真拿这黄泉阴毒没办法。”
他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你小子,这次真是因祸得福。经过这地脉生机洗礼,你这左臂的经络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日后修炼雷法,或许能事半功倍。”
我感受着左臂内那勃勃的生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一次秦岭之行,虽然凶险万分,但也收获了“镇岳”碎片,解决了阴毒之患。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田蕊轻声问道,目光中带着对奶奶的担忧和对前路的迷茫。
刘瞎子将镇岳碎片小心收好,沉吟道:“陇南古庙那边的烂摊子,暂时不是我们能管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我们的实力,并找到更多关于‘阴阳枢机碎片’和‘幽隐之门’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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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你小子的石镜法坛是个宝贝,能跨阴阳传递愿力,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回到天津后,你要尽快巩固法坛,提升愿力储备。同时,我们得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打听‘镇岳’和‘枢机’碎片的消息。”
“至于田丫头奶奶的事……”他叹了口气,“急不得。没有万全准备,闯入阴司就是送死。我们必须先找到相对安全的‘钥匙’和方法。”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或许……我们该去一趟西安了。”
“西安?”我和田蕊都是一愣。
“嗯,”刘瞎子点头,“西安是千年古都,龙脉汇聚,历史底蕴深厚,藏着无数秘密。那里道门传承繁杂,民间奇人异士众多,消息也灵通。更重要的是,我记得师父……也就是你师祖当年提过一嘴,好像西安附近,也有过关于类似‘镇岳’石碑的零星记载。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西安距离陇南不算太远,万一那边情况有变,我们也能及时反应。”
我从没不知道刘瞎子懂这么多,不由赞叹道:“师父,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连手机都用不会的土老帽,没想到你是行家。”
刘瞎子被我这么一问,老脸一红,随即梗着脖子,摆出一副“老子深藏不露”的架势:“废话!你师父我走南闯北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手机那玩意儿……咳咳,主要是山里信号不好,懒得用!”
他明显是在嘴硬,但我们也懒得戳穿他。确定了下一步去西安的方向,心头稍微安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我那只在黄泉和秦岭深处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也亮了起来——竟然接收到微弱的信号了!
我连忙掏出来,屏幕上瞬间弹出了数十条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提醒,几乎全都来自一个号码——葛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