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瞎子嘶声吼道:“小五子!石镜!引动法坛愿力!别想着对抗!想着……‘梳理’!像梳子理顺乱发,像镜子映照真实!石镜法脉的根本是秩序!是沟通阴阳、厘清混沌!用你的意念,引导愿力,去‘梳理’这片混乱!”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我近乎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对抗?不!石镜的力量并非纯粹的毁灭,而是平衡,是秩序!
我猛地闭上双眼,不再去抵抗那滔天的邪念冲击,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沉入与怀中《石镜秘要》以及远在天津石镜法坛的微弱联系中!
我回忆起玄英子祖师手札中对“石镜”之意的阐述,回忆起寇蓬海关于“心念”与“力量”本源的教导。我不再试图去“消灭”那令人疯狂的邪气,而是想象自己手中握着一面无形的、古朴的石镜,镜面光滑,映照万物本质。我将那跨越阴阳传递而来的、微弱却精纯的愿力——那些信众对“平安”、“秩序”、“驱邪”最朴素的祈愿——引导出来,并非化作攻击的雷霆,而是化作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带着“厘清”与“安定”意味的意念波纹,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那翻腾的暗红色邪气源头,缓缓扩散开去。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试图维持一盏油灯的稳定。那狂暴的邪气疯狂冲击着我的意念,试图将其同化、扭曲。我的神魂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针穿刺,剧痛无比,七窍甚至开始渗出鲜血!
但我死死守住脑海中那面“石镜”的意象,不断将愿力转化为“梳理”与“安定”的波动。
奇迹,再次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翻腾、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击的暗红色邪气,在接触到我这股微弱却性质独特的意念波纹时,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仿佛混乱的线团被找到了一点头绪!
虽然无法将其驱散或净化,但这股“秩序”的意念,就像投入滚油的一滴冷水,虽然瞬间可能被蒸发,却实实在在地扰动了邪气原本浑然一体的混乱结构,使其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就是这一丝波动!
刘瞎子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眼中精光爆射,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双手结印,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施展复杂的法术,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混合着一口心头精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清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了那暗红色邪气因波动而显露出的、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之中!
“三清在上,助我破妄!显!”
清光没入邪气源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出一种奇异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那翻腾的暗红色邪气猛地一颤,仿佛被某种力量短暂地“压制”或者“解析”了一下,其核心处的景象,竟然模糊地显露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我们看到了!
在那暗红色邪气涌出的坑洞最深处,并非想象中的邪物或者金属盒子,而是……一块半埋在黑色泥土中的、残缺的、布满奇异古老纹路的暗褐色石碑的一角!那石碑的材质,与我之前在吕梁古庙河滩下见到过的、记载着“镇岳”信息的古老石碑,极其相似!
而那股滔天的邪气,正是从这块残缺石碑的断裂处,以及石碑下方更深邃的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渗透、涌出!
“镇岳……法器?!”我失声惊呼,脑海中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
吕梁河滩下有镇压地脉的“镇岳”石碑,记载着关乎气运与阴阳平衡的古老秘密!而这里,这个隐藏在秦岭深处、邪气泄露的山谷地下,竟然也有一块类似的、但已经破损的古老石碑!
难道……这里也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设立的一处“镇岳”节点?用以镇压地脉,或者……封锁某种东西?
而现在,因为黄泉邪气外涌!导致了被镇压的地脉邪气产生共鸣,冲破了原来镇岳法器的封印?!
就在这时,或许是刘瞎子刚才那搏命一击的刺激,或许是邪气源头被短暂“惊动”,整个地下空间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头顶不断有碎石和尘土落下,周围的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坑洞中的暗红色邪气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变得更加狂暴,翻涌着,凝聚着,仿佛要化作某种实质性的恐怖存在!
“这里要塌了!快走!”刘瞎子嘶声大吼,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田蕊,又拽住我的胳膊,拼命朝着我们来时的狭窄通道冲去!
身后,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砸在背上生疼。那坑洞中的暗红色邪气如同沸腾的火山岩浆,喷涌得更加猛烈,甚至隐隐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冲击着我们残存的心神防线。
“快!爬上去!”刘瞎子将我和田蕊猛地推向陡峭的通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翻涌的邪气源头,目光死死盯住那块半埋的、破损的暗褐色石碑。吕梁的经历告诉我,这种“镇岳”石碑下方,往往藏着关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等等!”我挣脱刘瞎子的手,在剧烈的震动和邪气冲击中,如同疯魔般扑回那个坑洞边缘!
“小五子!你干什么!快回来!”刘瞎子目眦欲裂地吼道。
我充耳不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下面有东西!能克制这邪气的东西!就像吕梁那块碎片一样!
我俯下身,不顾那几乎要将我灵魂冻结的邪气,双手插入冰冷粘稠的泥土中,拼命挖掘那块破损石碑的根部!手指瞬间被尖锐的石块和浓郁的邪气割破、侵蚀,鲜血淋漓,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
“找到了!”我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温润的物体!与周围冰冷的泥土和邪气截然不同!它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似乎很不规则。
我用力一抠,将那东西从石碑底部的泥土中硬生生挖了出来!
就在那东西离开泥土的瞬间——
嗡!!!一股难以形容的、中正平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波动,以那物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所过之处,狂暴翻涌的暗红色邪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退散!原本令人窒息的精神冲击和疯狂念头,也为之一清!
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动似乎都减弱了一瞬!
我低头看向手中之物。那是一块颜色深沉、质地非金非玉的碎片,表面布满了极其古老、玄奥的云雷纹路,与我之前在吕梁古庙得到的“镇岳”法器碎片,无论是材质还是纹路风格,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块似乎更小一些,但上面蕴含的那种“镇压”、“安定”的韵味却丝毫不弱,甚至因为刚刚脱离封印,显得更加活跃!
果然是“镇岳”碎片!
“这是……什么东西?!”刘瞎子看到了我手中的东西,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玩意能吸收邪气?!”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快!用它!它能镇压邪气!”
不用他说,我已经能感觉到手中碎片传来的渴望——一种想要平定混乱、镇压邪祟的本能!
我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将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石镜愿力注入碎片之中,同时高举碎片,将那股“镇压”、“安定”的意念,通过碎片放大,朝着坑洞中依旧在不断涌出、但势头已明显减弱的邪气源头,狠狠压下!
“镇!”
我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
手中的镇岳碎片骤然爆发出温润却浩大的清光!清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所过之处,残存的暗红色邪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抚平,迅速变得稀薄、驯服,最终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被清光彻底净化、湮灭!
坑洞深处那源源不断涌出邪气的“泉眼”,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堵住,涌出的邪气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些残留的、无根的邪气在清光的照耀下快速消散。
整个地下空间,那令人疯狂的邪异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阴冷和不适,但那种足以侵蚀神魂的混乱核心,已经被暂时镇压了下去!
崩塌还在继续,但势头已经减缓。
“走!”刘瞎子不再犹豫,一把拉起因为邪气消退而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的田蕊,再次冲向通道。我也将镇岳碎片紧紧攥在手中,跟在他们身后,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
回去的路,虽然依旧狭窄陡峭,且不断有落石危险,但没有了那无时无刻的精神侵蚀,感觉上已经轻松了无数倍。
我们拼尽最后力气,终于狼狈不堪地从那个邪气洞口爬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山谷之中。
此刻,山谷内的景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浓郁的灰黑色邪气已经消散了大半,虽然依旧有些稀薄的雾气缭绕,但那种令人疯狂暴戾的气息已经消失。那些原本互相撕咬、陷入彻底疯狂的野兽禽鸟,此刻都茫然地停了下来,赤红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它们似乎耗尽了力气,瘫倒在地,发出虚弱的哀鸣,或者惊恐地四散逃入山林。
阳光艰难地穿透残余的雾气,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灾难的土地。
我们三人瘫坐在洞口旁,看着眼前逐渐恢复“正常”的山谷,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劫后余生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我们淹没。
我摊开手掌,看着那块救了我们,也暂时平息了此地灾祸的“镇岳”碎片。它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颜色深沉,纹路古朴,只有握在手中,才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那股沉静如岳、安定乾坤的力量。
刘瞎子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黏在我摊开的手掌上——那块颜色深沉、纹路古朴的“镇岳”碎片,在透过雾气的黯淡天光下,隐隐流动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温润光泽。
“给……给我看看!”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急切,也顾不上什么师徒礼仪,几乎是抢一般从我手中将碎片拿了过去。
他捧着那碎片,如同捧着绝世珍宝,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上面的云雷纹路,时而凑到鼻尖嗅闻,时而贴在额头感受,嘴里还念念有词:
“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内蕴一股浩然镇压之意,却又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这材质,这道韵……奇物!真是奇物!”
他越看越激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浑身酸痛,开始进行各种“测试”。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法力注入碎片,碎片毫无反应,仿佛泥牛入海。他又尝试用精神意念沟通,依旧石沉大海。
“怪了……不吸纳法力,也不响应神念……那刚才它是怎么被催动的?”刘瞎子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了想,忽然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阴阳枢机碎片”一缕本源气息的小玉瓶。他拔开塞子,引导着那缕极其微弱的白色光丝,缓缓靠近手中的“镇岳”碎片。
就在两者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异变发生了!
那缕白色光丝仿佛受到了吸引,微微偏向“镇岳”碎片的方向!而“镇岳”碎片本身,虽然依旧没有光华外放,但其内部那股“镇压”、“安定”的韵味,似乎与“枢机碎片”的气息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的、难以察觉的共鸣波动!
虽然这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刘瞎子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捕捉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
“同源!他娘的!这‘镇岳’碎片的材质,绝对和‘阴阳枢机碎片’是同一种东西!或者说,是同一等级、源自上古的先天神物!”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只是蕴含的‘法则’偏向不同!‘枢机碎片’偏向平衡、沟通、转化,而这‘镇岳’碎片,则纯粹是‘镇压’、‘安定’、‘守护’!”
他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手舞足蹈:“上古大能!一定是上古那些通天彻地的大能!他们用这种先天神物,炼制了各种法器,有的用来维系阴阳平衡,有的用来镇压地脉邪祟!说不定还有别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