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拒子争枰(1 / 1)

马执事那句“回去待着”,带着明显的冷落和软禁的意味。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忠诚”。

“马执事!”我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恳切,“弟子深知吕梁之事关系重大,心中亦有许多疑惑未解。于堂主他老人家如今闭关,弟子不敢打扰,但……可否允许弟子前往堂主闭关之所外围,遥遥叩拜,以尽弟子之心?或者,向堂主座前侍奉的师兄代为禀报一声,让堂主知晓弟子已安然归来?”

我坚持要“面见”或者“禀报”于蓬山,既是试探他们对于蓬山现状的控制程度,也是进一步伪装自己“忠心耿耿”的人设。

马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和……一丝阴冷。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周莱清,你倒是……‘忠心可嘉’啊。”他刻意加重了“忠心”二字,“不过,于堂主闭关,岂是你能随意靠近的?至于禀报……哼,堂主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说起来,你与那董莱皓,关系如何?”

董莱皓?他突然提起这个几乎被我遗忘的名字,让我心中一动。我坦然回答,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漠:“回执事,弟子与董师兄并无深交。若说关系……他曾多次针对、构陷于我,甚至在吕梁之行前,还试图阻挠,与我有些旧怨。此事,于堂主亦是知晓的。”

我毫不避讳地将我与董莱皓的恩怨摆上台面。在这种时候,坦诚远比隐瞒更显得问心无愧。

马执事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哦?有旧怨?那倒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眼神却紧紧锁定着我的反应:“董莱皓……已经死了。就在你们从吕梁回来不久后。据说是练功急于求成,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死了?!

我心中剧震!董莱皓死了?!走火入魔?这理由骗鬼去吧!以董莱皓的修为和心性,怎么可能轻易走火入魔?这分明是杀人灭口!是为了掩盖吕梁之行的某些真相?还是凌云观内部权力清洗的牺牲品?

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浇头,但我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波澜,脸上只是适当地露出了一丝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我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竟有此事?虽说与他有些旧怨,但同门一场,落得如此下场,也着实令人唏嘘。”

我的反应,似乎正在马执事的预料之中。他看着我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隐藏的“释然”,眼中那抹审视和怀疑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拉拢的意味?

他身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放缓了一些:“周莱清,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出,如今观内的形势,与以往不同了。十方堂群龙无首,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又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弟子,理应得到重用,而不是被闲置,甚至……被无端猜忌。”

他开始画饼,语气带着诱惑:“严师爷和马师爷求贤若渴,最是看重像你这般有能力的后辈。只要你识时务,懂得审时度势,之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未来在观内,必定有你一席之地!总好过……守着个不知何时才能出关的老头子,蹉跎岁月,甚至……步了那董莱皓的后尘,你说是不是?”

他终于图穷匕见!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和拉拢!要我背叛于蓬山,投靠他们革新派!

且不说刘逸尘在陇南干的好事,于蓬山怎么可能甘心下野。凌云观内部的这些权力倾轧,在我眼中已然如同儿戏。更何况,我与于蓬山之间,本就只有互相利用,毫无情分可言。

我看着马执事那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那伪装出来的恭敬和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我打断了他的“谆谆教诲”,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马执事,不必再说了。”

马执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算计:“弟子周莱清,承蒙凌云观恩情,此恩此情,不敢或忘。”

我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念得是凌云观的好,至于观内风云变幻,谁上谁下……”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疏离的弧度:“与我何干?”

“你……!”马执事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副冷峻的面具瞬间破裂,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显然没料到,在我“死里逃生”、处境微妙的情况下,竟然敢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拒绝他的拉拢!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在他想来,我一个无根无基、刚刚“复活”的弟子,面对戒律堂执事的威逼利诱,就算不立刻纳头便拜,也该是惶恐不安、左右摇摆才对!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周莱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执事猛地站起身,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气势,试图压迫我,“你这是在自绝于凌云观!是在找死!”

面对他的暴怒和威胁,我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马执事言重了。”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却毫无敬意,“弟子只是谨守本分。若此举触怒了执事,弟子甘愿受罚。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告退。”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铁青扭曲的脸色,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偏厅外走去。

身后,传来马执事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声音:“周莱清!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偏厅,穿过庭院,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更加复杂和震惊的目光。有不解,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我知道,我今日这番表态,很快就会传遍十方堂,传到严蓬松、马蓬远、寇蓬海的耳中。

这将我彻底推到了革新派的对立面,但也最大限度地表明了我的立场,我不属于凌云观的任何一派,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拉拢,我借此向所有暗中观察的人,表明了我的态度和底线。

底下这些小辈,或许会觉得我疯了,但是高层之间肯定能猜到我的意图,我不想成为棋子,我想要上桌吃饭,如果他们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就把桌子给掀了!

走出十方堂那压抑的大门,仿佛将一室的污浊与算计都甩在了身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丝不同于庙堂的、带着尘土与草木气息的自由。

马执事那惊怒交加的威胁犹在耳边,但我心中却一片平静,甚至有种卸下伪装的轻松。棋子?不,从吕梁古庙爬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棋子了。

站在街口,略一沉吟,我便做出了决定——去门头沟,见寇蓬海。

相较于十方堂那潭浑水,寇蓬海所在的隐宗虽然同样深不可测,但至少,这位长老行事还算磊落,爱憎分明。

乘车前往门头沟的路上,我仔细复盘了刚才在十方堂的应对。拒绝马执事的拉拢,看似冲动,实则是经过权衡的。继续伪装忠诚于蓬山,在如今形势下已无意义,反而会引火烧身。彻底倒向革新派?那更是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唯有表现出一种超然的、甚至略带桀骜的“独立”,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面中,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再次来到那座隐于山坳、看似寻常的院落。我没有通报,而是径自走下楼梯,来到了地下一层的静室。

寇蓬海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仿佛从未移动过。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形瘦削,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深邃,如同古井,不起波澜,却能映照人心。

他看着我走进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平淡无奇:“能从陇南那摊烂泥里拔出脚,你倒是命硬。”

我走到他面前,躬身一礼,没有隐瞒,将陇南之行的经过,删减了关于石镜法脉和刘瞎子的核心秘密,但重点描述了引魂大阵崩溃后,我被卷入黄泉夹缝,以及在那里遭遇邪气泄露、遇到潜港清道夫和彼岸花等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弟子侥幸,凭借一点微末伎俩和运气,才得以脱身。”我最后总结道。

寇蓬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道:“黄泉……非生非死之地,古往今来,误入者众,能归者寥寥。你能回来,确实不仅仅是运气,而是你不想暴露本事。”

我心中大骇,但是他没有追问我在黄泉的具体细节,也没有问我关于石镜法坛的愿力从何而来,这让我不由得敬佩。寇蓬海话锋一转,问道:“马家乐和剑竹,在陇南可还安好?”

我心中一凛,他果然一直关注着陇南的动向。我如实回答:“马师兄和剑竹师兄在引魂大阵崩溃前便已现身牵制刘逸尘,后来阵法失控,弟子与他们失散。不过以二位师兄的本事,应当无碍。”

寇蓬海微微颔首,不再询问,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

我怕寇蓬海问起黄泉细节,马上说道:“刘逸尘利用阴门阵冲煞引魂大阵,致使黄泉倒转,生灵涂炭,这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处理的。”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他没有顺着我的话说,而是提到了刚刚我在十方堂的所作所为:

“你今日在十方堂,拒绝了马铁面的‘好意’。”他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今观内风雨飘摇,于蓬山闭关不出,严、马二人势大。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如此强硬地置身事外,甚至不惜得罪革新派……所求为何?”

原来他关注点在这里。

我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到了这一步,再遮遮掩掩已毫无意义。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寇师明鉴。弟子所求,并非在严、马、于任何一方之下,仰人鼻息,做那随时可弃的棋子。”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静室之中:“弟子想要……一张能够自己上桌吃饭的椅子。”

“哦?”寇蓬海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上桌吃饭?凭你?凭你一个寂寂无名、无根无基的莱字辈子弟?”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甚至有一丝嘲弄。

“是。”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就凭我。”

我看着他,目光灼灼,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毫不掩饰地剖白出来:“观内倾轧,道门纷争,弟子无意卷入,也无力改变。但弟子想护住身边的人,想在这漩涡中,争得一片能够自主呼吸的天地。田蕊的血脉,弟子的过往,都注定我们无法独善其身。既然无法避开,那便只能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无人敢轻易招惹,强大到……能够制定自己的规矩!”

这番话,可谓大逆不道,充满了野心和桀骜。在等级森严的凌云观,一个晚辈敢在隐宗长老面前说出“自己要上桌吃饭”、“制定自己的规矩”,简直是疯了。

寇蓬海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他没有立刻斥责,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

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那轻微的“嗒、嗒”声,敲击在人的心弦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向我压来:

“野心不小。但,够格吗?”

简单的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我顶着那巨大的压力,脊梁挺得笔直,没有退缩。我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必须拿出足以让他动容的东西。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我的答案:

“弟子或许修为浅薄,根基不稳。但弟子……能进一次黄泉,亦能……进十次黄泉。”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仅此一点,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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