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道那三人本欲自爆,但洞天派的人出手更快!七道清光如同锁链,瞬间将三人牢牢束缚,连他们体内的能量都被彻底封印!
处理完这三个小卒,白发老道的目光再次落回我们身上,尤其是落在我怀中那块“钥石”上。
而就在这时,之前被“特使”召唤、一直躲在远处不敢靠近的那些金丹门残余弟子,见大势似乎已定,尤其是看到洞天派的人似乎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竟然又蠢蠢欲动起来。几个人互相使着眼色,偷偷摸摸地想要靠近,目光贪婪地盯着我怀里的“钥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小人得志般的丑恶嘴脸,仿佛那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仙长!仙长!这宝物是我们先发现的!”
“对对!是被他们抢走的!”
“请仙长为我们做主啊!”
他们上蹿下跳,试图混淆视听,想要借洞天派之手夺回“钥石”。
我看着他们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心中充满了鄙夷和无力。我们拼死拼活,差点全军覆没,到头来,难道要为这些跳梁小丑做嫁衣?
然而,那白发老道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些金丹门弟子一眼,甚至连话都懒得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拂尘。
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那些还在聒噪的金丹门弟子如同被点了穴道,瞬间僵在原地,脸上保持着那副贪婪谄媚的表情,眼神却充满了惊恐,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老道不再理会他们,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深邃。
“川西磨子沟,见过。”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非天非地非水非神,似社雷之象,如此使用雷法,简直暴殄天物,可惜根骨太差,不可雕琢。”
老者身后那位年轻的道士,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似乎好心给我解释道:“师兄的意思是,你的雷法属于民间所称的妖雷,悖逆天道,劝你不要继续使用,若你一意孤行,必引来天罚!”
虽然听不懂老者在讲什么,但是我深知这是我雷法精进的唯一机会,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跪下求法:“道长,我向道之心坚诚!恳请前辈……”
老者脸色波澜无惊,如此仙人之姿,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有过拜师的想法,而我无异也是茫茫愚蠢众生中的一个。
年轻道士解围道:“资质驳杂,灵根蒙尘,于雷法无缘。”
什么!与我在洞天宗所听到的一模一样!同为洞天宗的中年道士也是如此批评:徒具其形,未得其神。驳杂不纯,根基浮夸。
两次求法,两次被定为根基浮夸,这彻底葬送了我对洞天派的神往!然而我身负重伤,此刻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
老者的目光落在我怀中的“钥石”上:“此物……‘镇岳石心’,乃天地生成,蕴含镇守、平衡之大道法则,非同小可。非有大机缘、大毅力、大功德者,不可轻得,更不可轻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此物牵扯甚大,留在你手中,是祸非福。交由我北帝洞天派保管,方可物尽其用,镇守乾坤。”
说着,他伸出了手。那意思很明显,要我交出“钥石”。
我心中一紧,抱紧了“钥石”。这是我们救田奶奶、对抗无生道的希望!怎么能轻易交出?
就在我内心激烈挣扎,准备拼死一搏也要保住“钥石”时,那白发老道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
“痴儿。”他叹息一声,“岂不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日之事,仅是冰山一角。最近听闻陇南黄泉裂隙,西安鬼门之谋,乃至各地邪气滋生……阴阳失衡,大劫已显端倪。”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重:“我北帝洞天一脉,本欲超然物外,静观其变。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世间,已无净土。”
他收回手,不再索要“钥石”,而是转身,看向那被封印的三个无生道精锐和远处僵立的金丹门弟子,又望向陇南和更远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凛然:
“传音监院!北帝洞天,结束隐世!巡天行走,职责不变,凡遇无生道及其党羽,格杀勿论!凡遇阴阳裂隙、邪气滋生之地,全力镇压、清剿!”
他身后六名青衣道士齐齐躬身,声音肃穆:“谨遵法旨!”
老道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年轻人,好自为之。这块‘镇岳石心’,暂且由你保管。或许……这也是天意。他日若有所需,可来终南山北帝洞天寻我等。”
说完,他不再停留,拂尘一摆,带着那六名道士以及被封印的无生道精锐,如同来时一般,步履从容,很快便消失在山林深处。那些被定住的金丹门弟子,也被他们随手一道清光卷走,不知如何处理。
山林间,只剩下我们三个奄奄一息的人,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
我抱着依旧温润、却感觉沉重了无数倍的“钥石”,看着洞天派众人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我艰难地挪到田蕊身边,她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后背那被“特使”击中的地方,衣衫破碎,露出一个漆黑的掌印,边缘皮肉翻卷,散发着阴寒的死气。我心如刀绞,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颈脉。
指尖传来的跳动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更让我惊讶的是,那漆黑掌印中蕴含的阴寒死气,似乎正在被一股源自她体内深处的、温暖而古老的力量缓缓中和、净化。那股力量带着蛮荒的气息,正是她的巫只血脉!
虽然缓慢,但她的身体确实在自行对抗和修复着那致命的阴煞侵蚀。或许是因为她之前多次动用血脉之力,身体产生了一定的抗性,也或许是这生死关头激发了血脉更深层的潜能。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咳……咳咳……”旁边传来刘瞎子有气无力的咳嗽声,他瘫在一棵树下,道袍破烂,满脸焦黑,像个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老叫花子。他斜眼看着我,尤其是看到我脸上那因为田蕊暂无性命之忧而露出的些许宽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地哼道:
“哼!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对,忘了师父!老子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也没见你小子过来关心一句!倒是巴巴地跑去给那北帝洞天的老牛鼻子磕头,还想拜师?怎么?嫌老子教得不好,教的雷法‘驳杂不纯’?!”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洞天派道士对我的评价,此刻旧事重提,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醋意和被“背叛”的愤懑。
我正因田蕊伤势稍安而心神稍定,听他这么一说,连日来的压抑、疲惫以及对雷法进境无门的焦躁也涌了上来,忍不住反唇相讥:
“您老教得好!好得不得了!教得我每次催动雷法都跟要自爆似的!人家洞天派的高人一眼就看出根子上的问题,说我这雷法徒具其形,未得其神,驳杂不纯,根基浮夸!两次!两个不同的洞天派高人都这么说!这难道也是我资质的问题?!”
我越说越激动,牵扯到内腑伤势,又咳出一口血沫:“我要不是根基浮夸,至于被那假罗睺逼到燃魂催炁,差点同归于尽吗?!我要是有正宗的雷法传承,田蕊至于为了替我挡那一下变成现在这样吗?!”
“那你自己走歪了,邪术之所以为邪术,因为见效快,用一次就会上瘾!你自己心志不坚,拉不出屎赖茅坑!”刘瞎子被我一连串的质问噎得直翻白眼,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似乎有些理亏,最终只能悻悻地嘟囔:“洞天派那些家伙眼高于顶,懂个屁!老子这雷法……老子这雷法那是……那是大道至简!是他们不识货!”
但他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传授我的雷法,更多是祖师爷从其他道门偷学来的,缺乏系统传承和精微奥义,确实存在隐患。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一个瘫着,一个跪着,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互相瞪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微妙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刘瞎子先败下阵来,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疲惫:“行了行了……吵个屁!都他妈快死了还吵……你小子命硬,这次没死成,算你走运……田丫头……她怎么样?”
“巫血在自行净化阴煞,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需要时间恢复。”我闷声回答道,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过火,缓和了语气,“师父,您的伤……”
“死不了!”刘瞎子摆了摆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妈的……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差点把老命搭上……”
他看了看我怀里的“钥石”,又看了看昏迷的田蕊,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小五子,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洞天派那老牛鼻子虽然没强抢‘钥石’,但他的话没错,‘怀璧其罪’。经此一战,无生道算是彻底盯上咱们了。还有这块‘镇岳石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东西牵扯太大,光是拿着它,就是个烫手山芋。咱们得尽快离开西安,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田蕊也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疗伤。”
我点了点头,刘瞎子说得对。西安已经成了风暴眼,不能再待下去了。
“去陇南?”我问道。那个地方比西安还乱,但是有句话叫做灯下黑,而且距离黄泉裂隙比较近,可以随时进入黄泉探查。
刘瞎子一听“陇南”两个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配上他那焦黑的脸和破烂道袍,活脱脱一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
“去陇南?你小子是真嫌命长啊?!”他声音都尖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火山口!黄泉裂隙是开着玩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现在这德性,去了就是送菜!还研究钥石?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手上有宝贝是吧!”
他越说越气,指着昏迷的田蕊:“你看看田丫头!再看看咱俩!能活着爬出终南山都算祖师爷显灵了!还想去陇南趟浑水?老子告诉你,没门!想都别想!”
我早知道他会是这反应。这老家伙遇事第一反应就是躲,尤其是这种明显凶多吉少的局面。但我这次不能由着他。
“师父,”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您觉得,我们现在还能躲到几时?”
我指着怀里的“镇岳石心”:“这东西在我们手上,无生道会善罢甘休?今天能来个‘特使’,明天就能来真正的罗睺!洞天派结束隐世,道门即将大乱,哪里还有真正的安全之地?”
刘瞎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我继续加压,语气带着一丝讥讽:“还是说,您老人家打算像上次在青县城隍庙一样,再‘假死’一回,把我和田蕊,还有这块烫手山芋一起丢下?”
这话戳到了刘瞎子的痛处,他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放屁!那次……那次是意外!老子什么时候丢下你们了?!”
“那就别想着躲!”我斩钉截铁,“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们越来越被动!无生道为什么能一次次得手?就是因为他们够狠,够主动!他们连强行开启黄泉裂隙这种疯子行径都干得出来,我们还在想着偏安一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钥石在我们手上,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去陇南,固然危险,但也是机会!只有靠近黄泉裂隙,才能真正理解这块‘石心’的力量,才能找到安全使用它的方法,才能救田蕊的奶奶!”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必须尽快掌握进出黄泉的方法!不是他们那种自杀式的强行开启,而是相对安全的路子!师父,您别告诉我您一点头绪都没有!石镜法脉源自阴阳秩序,对黄泉的了解,我们比无生道更有优势!只要掌握了这个方法,进可攻,退可守,我们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刘瞎子被我连珠炮般的话语轰得哑口无言,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田蕊,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靠回树干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娘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嘟囔着,眼神里挣扎了许久,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被激发起来的狠劲,“行!你小子翅膀硬了,非要往火坑里跳,老子……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把!”
他喘了几口粗气,挣扎着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去陇南之前,必须先找个地方稳住伤势!就按老子说的,先去石家庄老窝!那里有老子藏的几样保命药材和一道隐匿气息的阵法,能帮田丫头稳住伤势,也能让咱们恢复几分力气。不然就现在这样,别说去陇南,半道上就得嗝屁!”
见他终于松口,我心中也松了口气。我知道他说得在理,我们现在确实是强弩之末。
“好,先去石家庄。”我点了点头,“但时间紧迫,我们只能短暂休整。”
“知道知道!”刘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开始龇牙咧嘴地在自己那破褡裢里翻找伤药,“妈的,老子这点家底,这次是真要掏空了……”
计议已定,我们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无生道或者金丹门还有没有残余势力在附近窥伺?
我和刘瞎子互相搀扶着,我则将田蕊小心地背在背上。她身体轻盈,但此刻伏在我背上,那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体温,却让我感觉重逾千斤。
我们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外艰难行去。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胸口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但求生的意志和对未来的谋划,支撑着我们一步一步,踉跄着消失在终南山苍茫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