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亚纳的惊涛骇浪,昆仑雪域的生死搏杀,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噩梦。当林羽在“鲲鹏”号精心的医疗护理下,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基地医疗舱顶棚,以及围在床边,眼中带着疲惫与无尽欣喜的郝宁远、牛金牛长老、亢金龙等人。
他没有死。
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经脉中空空荡荡,内力近乎枯竭,左臂的灵能纹路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的刺青。灵魂深处残留着被狂暴能量冲刷后的刺痛与疲惫,精神萎靡,连集中注意力都变得困难。纯均剑被牛金牛长老小心收起,带回宗门秘地温养修复,剑身上的裂纹触目惊心,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观测者”的降临与裁决,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渺小与无力。但无论如何,最直接的毁灭危机暂时解除了。阿斯加德在东亚的势力遭到重创,“净世”的活动也因“观测者”的禁令而暂时销声匿迹。地球,获得了一段宝贵的、不知能持续多久的喘息之机。
高层经过紧急磋商,决定对林羽的安置采取最稳妥的方案——让他回归平凡,至少是表面上的平凡。
“家荣,你为国家,为这片土地付出的已经够多了。”郝宁远握着他的手,语气沉重而真诚,“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是恢复。回清海去吧,回回生堂,回到江颜身边。那里需要你,你也需要那里。”
林羽看着郝宁远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周围同伴们关切的眼神,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他确实累了,身心俱疲。那些关乎星球存亡的重担,暂时可以放一放了。他现在,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医生,一个普通的丈夫。
清海市,回生堂。
阳光透过古朴的窗棂,洒在弥漫着草药清香的堂内。熟悉的药柜,熟悉的诊桌,熟悉的捣药声。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
江颜见到被专人护送回来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林羽时,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她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疲惫与创伤。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哽咽着,一遍遍重复。
林羽反手抱住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漂泊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他重新穿上了那身素净的白大褂,坐在了回生堂的诊桌后。手指搭上病人的脉搏,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跳动,听着他们诉说头疼脑热、腰酸腿疼的寻常烦恼,一种久违的平静与充实感,慢慢浸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他没有动用丝毫内力,更没有触及那沉寂的灵能。仅仅凭借扎实到极点的中医理论、望闻问切的基本功,以及一双经历过生死、洞察力远超常人的眼睛,为前来求诊的街坊邻里诊治。
“何医生,您可回来了!我这老寒腿,换了几个大夫都不见好,就信您!”
“何大夫,我家孩子咳嗽半个月了,吃了好多药……”
病人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个温和耐心的年轻医生,不久前还在深海与星空来客对峙,守护着他们的平凡生活。他们只知道,何医生回来了,回生堂又有主心骨了。
开方,抓药,针灸,推拿。林羽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只是少了以往那份举重若轻的内力加持,多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朴实。银针在他手中,不再有内力灌注后的颤鸣,只是精准地刺入穴位,依靠纯粹的针法与对人体经络的深刻理解来疏通气血。
偶尔,他会遇到一些疑难杂症,或是因“净世”力场扭曲残留影响而导致的、现代医学难以解释的怪病。这时,他会凝神静气,仔细感知病人气机中那细微的不协,结合昆仑所悟的、关于生命能量与天地力场共鸣的玄妙至理(不动用力量,仅凭理论推演),开出一些看似寻常却暗合天道的方子,或调整针灸思路,往往能取得奇效。
他不再追求起死回生的奇迹,更注重固本培元,调和阴阳。他开的方子药性温和,注重引导人体自身的恢复能力。他施针时,眼神专注,仿佛在与病人的生命本源对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江颜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在回生堂平和安宁的氛围中,在一次次为普通病患解除痛苦的过程中,林羽体内的伤势在极其缓慢地修复,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平凡生活中点滴汇聚的生机。精神上的创伤,也被这人间烟火气一点点抚平。
他会在闲暇时,陪着江颜在院子里晒草药,听她絮叨着街坊邻里的趣事;会在傍晚关门后,泡上一壶清茶,翻阅星斗宗流传下来的、不带任何杀伐之气的医典药经,从中寻找着与昆仑传承相互印证的生命哲理。
纯均剑依旧在宗门秘地温养,他并未急于取回。他知道,有些力量,需要时间来沉淀;有些责任,需要以更成熟的心态去肩负。
这天下午,一位母亲抱着面色蜡黄、不断咳嗽的小女孩急匆匆来到回生堂。
“何医生,快看看我女儿,烧了好几天了,打针吃药都不管用!”
林羽温和地安抚着焦急的母亲,仔细为小女孩诊脉,观其舌苔。他察觉到小女孩的肺经郁热,但更深层次,是某种外邪入侵后,导致自身卫气(类似免疫力)运转出现了微小的紊乱和阻滞,并非简单的细菌或病毒感染。
他没有开猛药,而是取来银针,选了几个扶正祛邪、调节卫气的穴位,手法轻柔地刺入。他没有动用内力,只是凭借着对经络穴位的极致理解,以针为引,试图帮助小女孩的身体重新找回平衡。
施针过程中,他全神贯注,呼吸平稳,仿佛与这小小的生命产生了某种共鸣。渐渐地,小女孩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蜡黄的小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妈妈……我好像……舒服一点了……”小女孩虚弱地说。
那位母亲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看着母女俩相携离去的背影,林羽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平静的笑容。
悬壶济世,未必需要惊天动地的力量。在这小小的回生堂内,用银针和草药守护一方百姓的健康,何尝不是一种修行,一种对“守护”二字的另一种诠释?
他知道,风暴或许只是暂时平息,“观测者”的目光依旧在星空注视,未来的挑战依然存在。但此刻,他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在这平凡的岗位上,积蓄着力量,也沉淀着心境。
回生堂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门内,药香袅袅,医者仁心。这,便是他此刻的战场,也是他心灵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