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回生堂时,已是后半夜。堂内却依旧亮着一盏孤灯,江颜趴在药柜旁的桌上小憩,听得动静立刻惊醒,见是林羽和步承安全归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忙去准备热水热茶。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江颜看着林羽凝重的神色,关切地问道。
林羽将取回的水样和那点暗红色泥土放在灯下,沉声道:“问题确实出在水源上。开发区动土,挖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有人刻意隐瞒,直接排污入河。”
步承言简意赅地补充:“有守卫,非普通工人。”
叶清眉也被惊醒,披衣出来,看到那瓶在灯光下隐隐泛着暗红光泽的泥土样本,秀眉微蹙:“这泥土……颜色好诡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燥之气。”
林羽取来干净的瓷碟,小心地倒出少许泥土,又滴入几滴特殊的药液。这是他根据灵力和对药性的理解自配的“显煞液”,能放大和显化某些异常能量属性。
药液与泥土接触的瞬间,并未发生剧烈反应,但那暗红色的泥土却仿佛“活”了过来,表面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如同血丝般的纹路一闪而逝,同时一股更加清晰的燥烈、污秽,甚至带着一丝疯狂意味的气息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让在场的江颜和叶清眉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气短。
“这东西……绝非寻常秽土!”林羽语气肯定,眼神锐利,“它蕴含的‘戾气’带有强烈的侵蚀性和精神干扰特性,难怪接触的工人会‘撞邪’。”
他沉吟片刻,对叶清眉道:“学姐,劳烦你去书房,将最里面那排书架最上层,那几本用油布包裹的《地只杂症录》、《山河异气考》还有那部残卷《金石毒蛊篇》取来。”
叶清眉点头,立刻转身去了。
很快,几部纸张泛黄、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典籍被取来。林羽净手后,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他阅读速度极快,灵觉辅助下,信息如同流水般印入脑海,与眼前的样本相互印证。
江颜和步承静静守在一旁,不敢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渐明。
突然,林羽翻动《金石毒蛊篇》残卷的手指一顿,目光死死锁定在一页描绘着一种名为“赤地藓”的奇异菌藻类共生体的插图旁,那插图中的物体,正是一种暗红色、形态不规则、描述为“生于极阴秽地,吸煞气而长,色如凝血,触之燥热,久伴令人心神癫狂”的东西!
旁边的注解更是让林羽心头剧震:“……其性暴烈,蚀肉腐骨,污秽水源,所生之地,草木枯竭,鸟兽绝迹……更甚者,可经邪法催育,化为‘红藓煞’,散入水脉,无色无味,凡人饮之,初时无异,渐耗精气,损及神魂,状若痨瘵,医者难察……”
“红藓煞……”林羽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迸射!
一切都对上了!
开发区挖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秽土,而是这种名为“赤地藓”的邪异之物!它自然状态下已足够危险,而眼下样本表现出的特性,分明是经过了“邪法催育”,化为了更为阴毒的“红藓煞”!
难怪医院查不出病因,普通药物难以根治!这“红藓煞”侵蚀的是人的精元根本,干扰神魂,症状与普通热症、痨病相似,却更为凶险隐秘!若非林羽灵力恢复,感知入微,恐怕也难以在早期察觉其特异之处。
“是什么人?竟然用如此歹毒的手段,通过污染水源,缓慢荼毒一城百姓?!”江颜听完林羽的解释,脸色发白,又惊又怒。这比直接的刀兵杀戮更为阴险恶毒!
叶清眉也是秀拳紧握,眼中满是愤慨:“必须尽快阻止他们!找到催育这邪物的人!”
步承虽未说话,但周身散发的冷意几乎要让空气凝结。
林羽合上古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选择在开发区动手,借动土掩盖‘赤地藓’的出世,再通过排污扩散‘红藓煞’,计划周密。而且,他们显然有内应,在刻意掩盖。”
他看向步承:“步大哥,恐怕要麻烦你带领军机处和星斗宗的双重渠道,重点调查这家开发公司的背景,尤其是那个发号施令的经理,以及他们最近接触过的、不同寻常的人物。我怀疑,这背后很可能又有幽冥道,或者类似邪派的影子!”唯有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邪魔外道,才会使用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
步承重重点头:“明白。”身影一晃,已消失在门外,显然是立刻去布置了。
林羽又对江颜和叶清眉道:“颜姐,学姐,我们也不能闲着。既然知道了病根是‘红藓煞’,就需要尽快配制出针对性的解毒辟秽方剂。这种煞气混合了地戾与邪法,需以至阳至正之药为主,佐以安魂定惊、化解污秽之品。”
他走到药柜前,一边思索一边道:“可用雄黄、朱砂为君,辟邪解毒;辅以茯苓、远志定心安神;再用甘草、绿豆调和药性,化解戾气;还需加入一味‘地浆水’(掘地深尺余取得的清水,传统认为可解草木、菌蕈之毒)为引,同气相求,引药力直达病所……”
他口述方义,江颜和叶清眉立刻动手,按照他的要求抓药、研磨、配制。回生堂内,顿时弥漫起一股混合着矿物和草木清苦的奇特药香。
天色大亮,新的的一天开始。回生堂外,依旧有不知情的病人前来求诊。而堂内,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隐藏的邪恶势力较量的无声战争,已经打响。
林羽看着手中那瓶蕴含着“红藓煞”的样本,眼神坚定。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手段多么阴险,他必将以手中银针、囊中草药,护佑这一方百姓安康。
医者之责,守正辟邪,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