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回生堂与小区住宅之间,维持着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节奏。
气疽患者小李(那位青年)的情况持续好转。在“四虎逐毒膏”的霸道药力下,其小腿坏死组织大部分被蚀去排出,新生的淡红色肉芽开始从伤口边缘生长。林羽每日为其换药,改用更为温和的生肌玉红膏,并辅以补气养血、清解余毒的内服汤剂。小李的高热早已退去,神志清醒,食欲渐增,只是腿部伤口深广,完全愈合仍需时日,且可能会留下明显的疤痕和一定程度的功能影响,但比起截肢甚至丧命,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小李和家属对林羽感恩戴德,几乎将他奉若神明。
林羽的右手恢复也稳步进行。每日早晚敷用“五行生肌散”,清晨练习古三针传授的导引法,加上自身灵力的持续温养,掌心伤口的愈合速度快得惊人,原本狰狞的裂口已收拢结痂,痂皮下是新生的嫩皮。手指的灵活度与日俱增,虽然仍不能用力,无法行精细针法或施展武技,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更重要的是,掌心深处那缕顽固的阴寒刀意,已被消磨得只剩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痕,灵力流经时的滞涩感几乎察觉不到了。古三针的第一步治疗,效果卓着。
周济民老先生按时来复诊。林羽调整了药方,并增加了一种特殊的药浴方子,让其每晚浸泡,借助热力和药性,加速驱散骨骼深处的阴寒异气。周老反馈说,骨响的频率有所降低,异香也淡了些许,虽未根除,但已看到希望,对林羽更加信服。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江颜医院的那个青年卒中患者,病因依旧不明,但那种未知的肽类物质引起了更高级别专家的注意,样本已被送往更专业的机构进行深度测序分析。那几名可疑的“远房亲戚”再也没有出现,仿佛人间蒸发。医院保卫科和警方并未追查到更多线索,此事似乎暂时悬置,但江颜和林羽都知道,这绝非偶然。
深夜小区里的白影,在第二次出现后,又销声匿迹了两天。但无论是林羽还是步承,都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对方就像一只极具耐心的猎食者,在黑暗中静静潜伏,等待着最佳时机。步承加强了夜间巡查的频率和范围,甚至动用了韩冰暗中提供的一些专业侦测设备,但对方似乎总能避开监控盲区,来去无踪。
这天下午,回生堂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林羽正在整理医案,厉振生忽然从后堂快步走出,手里拿着一张素雅的洒金笺。
“先生,刚才有人送来这个,指名交给您。”厉振生将笺纸递给林羽,面色有些古怪,“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说是一个穿白衣服、戴面具的叔叔给了他一包糖,让他送来的。”
林羽心头一凛,接过笺纸。纸上没有任何抬头落款,只有一行挺拔中带着几分飘逸的墨字:
“子时三刻,西山晴雪亭,静候一晤。欲知滇南事,与君细说。”
字迹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尚新,透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显然刚写不久。西山晴雪亭,是京郊西山一处较为偏僻的景点,夜间罕有人至。
对方终于主动接触了!而且,直接点明了“滇南事”!这几乎印证了林羽之前的猜测,这神秘白影,与周老的症状、与古三针提及的线索,甚至可能与他右手恢复的第三步,都有关联!
“先生,这恐怕是陷阱。”步承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看着笺纸上的字,眼神冰冷,“对方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不可轻信。”
林羽沉吟片刻,缓缓道:“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但,这也是我们摸清对方底细、了解‘滇南事’的机会。对方既然主动邀约,还提到了滇南,至少说明,他们掌握着某些我们想知道的信息,或者……他们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我陪您去。”步承毫不犹豫。
“不,对方既然只邀我一人,你若同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林羽摇头,“而且,对方应该清楚你在我身边。既然敢邀约,必然有所准备。我一个人去,见机行事。”
“太危险了!”厉振生也着急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林羽目光沉静,“即便动手,我右手虽未痊愈,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况且,对方若真要置我于死地,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送信约见。”
话虽如此,林羽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面对。这神秘的白影,就像一根刺,不拔出来,始终寝食难安。而且,滇南的线索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将此事用加密方式简要告知了韩冰,算是报备,也请求必要的远程支援准备。韩冰回复简短而凝重:“明白,已部署外围策应,务必小心,随时保持联络。”
子夜,西山。
初秋的夜晚已有凉意,山风穿过林木,发出簌簌的声响。一轮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山峦与亭台的轮廓。晴雪亭坐落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上,四周古松环绕,白日里是赏雪佳处,此刻却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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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独自一人,踏着月光,沿着石阶缓缓而上。他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右手虽然依旧不能用力,但已解去纱布,只贴着一层薄薄的药膏贴。他灵力内敛,感知却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周围一草一木的动静。
亭中空无一人。
林羽并不意外,在亭外三丈处站定,目光扫视四周。月光下,松影摇曳,山石寂寂。
“既然约何某前来,何不现身一见?”林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话音落下片刻,一道白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自亭子侧面一棵古松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依旧是一身白衣,款式简洁,质地看似普通,但在月光下隐隐有流动的光泽。脸上果然戴着一副面具,并非狰狞鬼怪,而是一副素白的、没有任何纹饰的木质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孔洞。面具后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幽深难测。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步伐轻捷,落地无声,气息若有若无,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这份隐匿功夫,果然了得。
“何医生,幸会。”白影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略显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修饰的金属质感,听不出年龄和原本的音色,“深夜相邀,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阁下是谁?约何某来此,所谓何事?”林羽单刀直入。
“我是谁,并不重要。”白影缓缓道,目光似乎透过面具,打量着林羽,尤其是在他右手上停留了一瞬,“重要的是,我知道何医生右手之伤,非寻常可愈。更知道,你在寻找‘至阳至刚、蕴含磅礴生机’之地,以完成最后的淬炼。而我,恰好知道一个地方,不仅符合要求,而且……比古三针告诉你的滇南雨林或长白山,更近,也更……可控。”
林羽心中一震。对方不仅知道古三针,还知道古三针告诉自己的具体内容!这意味着什么?古三针身边有耳目?还是对方拥有某种强大的情报能力?
“阁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林羽不动声色。
“各取所需。”白影语气平淡,“我需要何医生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那个地方的确切位置和进入方法,甚至……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应对那里可能存在的小小‘麻烦’。”
“什么忙?”
“帮我辨识并取得一种……特殊的药材。”白影道,“那种药材,只生长在我说的那个地方。它对你们医者或许也有大用,但对我而言,是救命之物。我尝试过数次,皆因不谙药性,难以分辨真伪,且那里环境特殊,守卫森严,我一人之力,难以成功取到。”
“药材?什么药材?有何特征?”林羽追问。
“此药名曰‘地心火莲’。”白影缓缓道,“形似雪莲,却通体赤红,生于地火岩浆边缘的极热岩缝之中,吸纳地火精华与磅礴地脉生机而成。花开九瓣,色如烈焰,触手却温润如玉。其莲心处,孕育一滴‘火玉髓’,是精华所在。我需要那滴‘火玉髓’。”
地心火莲?火玉髓?林羽在脑海中飞速搜索传承记忆,隐约在一些极其偏门的丹道或灵物记载中,似乎见过类似描述,但语焉不详,只言是至阳宝物,可炼体、可解毒、可助修炼火属性功法。
“守卫森严?那里有人把守?”林羽捕捉到关键词。
白影沉默了一下,道:“并非人类守卫。而是……一些因那特殊地脉环境而生的奇异生物,甚为棘手。此外,那地方本身,也充满了危险。”
奇异生物?林羽眉头微蹙。这听起来更像是传说中的秘境,而非普通的地理位置。
“地点在哪?”林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白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何医生这是答应了?”
“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才能判断是否值得冒险,以及……如何合作。”林羽谨慎道。
白影似乎点了点头:“谨慎是应该的。我可以告诉你大致方位——就在京城西北方向,太行山余脉深处,一处名为‘炎谷’的隐秘之地。具体路径和内部情况,需等何医生确定合作后,方能详告。至于我的身份……待取得‘火玉髓’后,自会告知。我以信誉担保,绝无害你之意,此番合作,互利互惠。”
京城西北?太行余脉?炎谷?林羽心中飞快地回忆着地图和可能的地质信息。京城附近居然有这种地方?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羽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白影似乎早有预料,“三日后,子时,还是此地。希望那时能听到何医生的答复。”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提醒何医生一句,江颜医生医院里的那个病例,以及之前窥探你住处的人,并非我的手下。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小心‘暗影’。”
说完,白影身形向后一飘,如同融入夜风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只留下那“暗影”二字,在林羽耳边幽幽回荡。
林羽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白影的话,半真半假,难以尽信。但“地心火莲”、“炎谷”的信息,以及他对古三针和自己伤势的了解,却又显得颇有分量。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暗影”,还撇清了医院和夜间窥探之事的关系。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京城里,除了剑道宗师盟和神木家族的残余势力,至少还有两股以上的不明力量在活动——“白影”所属的势力,以及他口中的“暗影”。
局势,似乎更加复杂了。
月光清冷,山风萧瑟。林羽转身,缓步下山。右手掌心,那新生的皮肤下,似乎也因“地心火莲”这个名字,而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热的悸动。
三日后,该如何抉择?
是相信这神秘的白影,冒险前往未知的“炎谷”,寻求右手彻底恢复乃至更强的契机?还是继续等待,依靠古三针和自身的调养,以及那渺茫的滇南、长白线索?
无论哪种选择,似乎都充满了未知与风险。而平静的日子,确实已经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