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归来,已是凌晨。小区里万籁俱寂,只有几盏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林羽悄无声息地回到住处,步承如同影子般迎了上来,眼神带着询问。客厅里,叶清眉和江颜的房门都紧闭着,显然都已安睡。
“见到了。”林羽压低声音,将西山晴雪亭的会面,白影提及的“地心火莲”、“炎谷”,以及警告的“暗影”,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步承。
步承听完,眉头紧锁:“炎谷?太行余脉?京城附近若有如此奇地,军机处和相关部门不可能毫无记录。要么是极隐秘的自然奇观,要么……是人为制造或控制的特殊区域。这个白影,不可信。”
“我知道。”林羽点头,“但他对古前辈和我的伤势了如指掌,又抛出‘地心火莲’这样闻所未闻的奇物,不像是凭空捏造。而且,他提到了‘暗影’,似乎知道医院那边的事与‘暗影’有关。”
“也可能是故布疑阵,引君入瓮。”步承冷声道,“先生,三日后之约,太危险。我建议报备韩上校,由军机处出面调查这个‘炎谷’和‘白影’的底细。”
林羽沉吟片刻:“我已经简要报备了。但韩冰那边未必能立刻查出结果。对方既然敢约,必然有应对官方探查的准备。而且……‘地心火莲’若真存在,对我右手彻底恢复,乃至日后修行,可能至关重要。”他摊开右手,新生的掌心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但内里的筋腱,仍需要那“至阳生机”的最终淬炼。
步承看着林羽的手,沉默了一下:“先生若决意要去,我必须同行。即便有埋伏,也能多一分把握。”
“不,”林羽摇头,“对方明确只邀我一人。你若强行跟随,可能会让本可以谈的事情,直接变成冲突。而且,我需要你在外面策应,万一真有变故,你是后手。”他顿了顿,“放心,我不会毫无准备。这三日,我们也要做些功课。”
次日,回生堂照常开诊。但林羽的心思,已不全在病人身上。他让厉振生留意是否有其他奇怪的、可能与“炎”、“热毒”、“矿物异气”相关的病人或咨询。同时,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以及请韩冰协助,尝试查阅关于京城西北、太行余脉的地质资料、民间传说,甚至是某些不公开的异常事件记录。
然而,关于“炎谷”的信息,几乎一片空白。正规地质图册上没有标注,地方志中也无明确记载。只有一些极其零碎的、年代久远的山民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提到过西北深山中曾有“火龙吐息之地”,入者多迷途或染怪病云云,虚无缥缈。
反倒是江颜医院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傍晚江颜回家时,脸色比前几日更加凝重,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愤怒。
“那个青年患者的深度测序结果出来了部分。”江颜脱下白大褂,揉了揉太阳穴,“他血液和脑脊液中的未知肽类,结构非常……人工化。不像是人体自然产生的,更像是某种经过精心设计、用于特定生物调控的合成肽类似物。而且,其中几种肽段序列,与国外某些被严格管制、涉嫌用于非法人体强化的研究资料库中的片段,有高度同源性。”
林羽心中一沉:“非法人体强化?”
“只是高度同源性,还不能完全确定。”江颜语气沉重,“但已经足够引起国安相关部门的注意了。今天下午,有穿便衣的人来过医院,带走了全部病历和剩余样本,并要求科室对此事严格保密。他们问得很细,尤其关注患者发病前接触过什么人、到过什么地方。”
她看向林羽,眼中忧虑更深:“家荣,这真的和你在国外遇到的那些事情有关,对吗?那些……改造人?”
林羽没有否认,轻轻握住江颜的手(用的左手):“很可能有关联。颜姐,你和你的同事,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那些所谓的‘远方亲戚’没有再出现,但不代表危险解除。”
“我知道。”江颜反握住林羽的手,指尖微凉,“你自己更要小心。我听说……你最近晚上睡得不踏实?”她注意到了林羽眼下淡淡的阴影和步承愈发警觉的状态。
“有些事需要处理,不过我能应付。”林羽宽慰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刚才说患者发病前的行踪?有什么发现吗?”
江颜想了想:“患者是个程序员,发病前半个月,据说参加了一个封闭式的团队拓展训练,地点就在……京郊西北,靠近太行山的一个度假山庄。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病历里有记录,但已经被便衣带走了。”
西北!太行山附近!
林羽和旁边的步承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西北方向!
“那个度假山庄,是不是叫‘龙泉山庄’?”步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江颜有些惊讶地看向步承:“好像是……对,是叫龙泉山庄!步大哥,你怎么知道?”
步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羽,眼神凝重:“先生,龙泉山庄,表面上是高端度假村,但根据军机处一些零散的情报,它的背景有些复杂,与境外几个低调的财团有牵连,而且……山庄的部分区域,常年以‘维护’或‘私人领地’名义不对外开放。韩上校曾经提过一次,让我们留意,但未深入。”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了!青年患者在西北山庄参加活动后发病,体内检出疑似非法强化相关的合成肽;神秘白影提及西北太行余脉有“炎谷”,产出至阳奇物“地心火莲”;而龙泉山庄背景可疑,位置吻合……
难道,所谓的“炎谷”,就在龙泉山庄附近,甚至就在其控制范围内?那些“奇异生物”和“守卫森严”,是否与山庄背后的势力有关?“地心火莲”是否就是他们进行某种非法研究或强化所需的关键材料?而白影,是想借助林羽的医术辨识能力,火中取栗?
至于“暗影”,是否就是山庄背后的势力,或者与之敌对的另一股力量?他们窥探林羽住处,关注医院病例,目的又是什么?
重重迷雾,似乎都指向了京城西北那片看似平常的山峦。
“步大哥,能想办法弄到龙泉山庄更详细的资料吗?特别是它不对外开放区域的情况,以及背后财团的底细。”林羽沉声道。
“我立刻联系韩上校,申请更高权限的调查。”步承点头,走向一旁准备通讯设备。
江颜看着他们凝重的神色,知道自己涉及到了远超普通医疗事件的范畴。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林羽的肩膀:“不管你要做什么,一定要平安。”
“我会的。”林羽看着她,郑重承诺。
深夜,林羽没有入睡,而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张京城西北区域的简略地图和零散的资料。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白影的邀约,去还是不去?
去,风险极大,可能是陷阱,可能卷入未知势力的争斗,甚至可能直面那种非法人体强化的幕后黑手。
不去,则可能错失彻底治愈右手、甚至获得罕见机缘的机会。而且,对方掌握的信息,可能对解开医院病例之谜、乃至摸清潜藏威胁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如果“炎谷”真的存在,且与龙泉山庄及非法人体强化有关,那么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恩怨或机缘了。那些被用于实验的无辜者,那些可能正在酝酿的更大阴谋……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的目光落在右手上,五指缓缓收拢,虽然仍感无力,但比之半月前,已是天壤之别。古三针的治疗,让他看到了完全恢复的希望。而“地心火莲”,或许就是点燃这希望最后一把火的钥匙。
但要取得这把钥匙,需要踏足险地,与虎谋皮。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天际几颗寒星,冷冷地注视着大地。
林羽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一、核实龙泉山庄及‘炎谷’情报,评估风险等级。
二、准备应对‘炎谷’特殊环境(高温?毒气?奇异生物?)的药品与装备。
三、与韩冰协调,部署远程支援与应急撤离方案。
四、三日后赴约,见机行事,首要目标:确认‘地心火莲’真实性及获取途径。”
风险与机遇并存,危机往往也蕴藏着转机。
既然风雨欲来,那便迎风而上。为了彻底恢复的力量,为了查明真相,也为了心中那份不容践踏的道义与责任。
西山之约,他决定赴了。
但绝不会是毫无准备的莽撞之行。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片隐藏着秘密与危险的西北山峦。而“暗影”与“白影”,究竟谁是友,谁是敌?或许很快,就能见分晓。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字:
“小心。”
林羽盯着这两个字,眼神微凝。发信人是谁?白影的进一步示警?还是……“暗影”的威胁?亦或是其他关注此事的人?
京城的夜,越发深了。而暗流之下的博弈,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