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终于撑不住,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很快连成雨幕,将老城区的血腥与混乱冲刷进湿漉漉的青石板缝隙。黑色轿车载着受惊的白子玉兄妹,在数辆便衣车辆的护送下,迅速驶离现场,前往更安全的备用地点。
林羽和步承没有跟随车队。他们留在原地,配合韩冰的手下进行现场勘查和收尾。雨水很快淋湿了头发和衣衫,但林羽的目光却始终冷静,仔细扫视着周围的细节。
那根淬毒的漆黑长刺被妥善收走,将成为追查袭击者身份和“冥焰”技术来源的重要证物。几个被生擒的亡命徒也被押走,虽然他们知道的不多,但总归是线索。
“那个用长刺的家伙,身手很怪。”步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道,“不像是军队或者常见的武术路数,倒有点……南边苗疆或者东南亚一带古流刺杀术的影子,但又杂糅了现代特战的身法。而且,他对毒物的运用非常老道。”
林羽点了点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片被踩进泥水里的、颜色暗绿的碎布片。布片质地奇特,非棉非麻,入手微凉,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某种毒虫般的抽象图案。
“看看这个。”林羽将布片递给步承,“像是从他衣服上刮下来的。这种布料和刺绣,不常见。”
步承仔细看了看:“像是西南边境那边某些古老部族才用的‘阴蚕丝’,据说有轻微的辟毒和隐匿气息的效果。这个图案……我好像在哪本古籍插图上见过,是‘五毒教’还是‘巫蛊门’的标志变种?”
“五毒教?巫蛊门?”林羽眉头微蹙。这些都是早已在历史中销声匿迹、只存在于传说和少数隐秘记载中的古老邪派,擅长用毒、蛊、以及各种诡异阴损的手段。难道“冥焰”不仅勾结了境外势力和现代黑科技,连这些沉渣泛起的古老邪派也网罗了?
“如果真是这些早已绝迹的门派余孽重现,那事情就更复杂了。”步承脸色凝重,“这些人行事往往不按常理,手段防不胜防。”
“不管他们是什么来路,既然敢伸手,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林羽将布片收好,“先回去。这次袭击虽然被化解,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对方的手段比我们预想的更多样。我们需要调整策略。”
回到回生堂,换下湿衣,林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那根毒刺的照片(实物已送检)和那片碎布。窗外雨声淅沥,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这次袭击,看似凶险,实则更像是一次高强度的“试探”。对方想看看他们对白子晴的保护力度,想看看林羽等人的反应速度和实力,同时也想制造混乱,或许还有其他目的。那个使长刺的高手,很可能只是外围雇佣的“刀”,而非“冥焰”真正的核心。
“他们越是这样小心翼翼,越是说明白子晴,或者说她身上代表的某种东西,对他们至关重要。”林羽手指轻敲桌面,“治疗接近完成,他们急了。接下来,要么是更疯狂、更直接的抢夺;要么,就是彻底放弃白子晴这条线,转而寻找其他替代品或方法。”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冲突的升级。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全面的准备。不仅是个人的武力,还有应对各种非常规手段的能力——尤其是毒、蛊这类阴邪之术。
想到这里,林羽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严重的线装古籍。书页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些古怪的符号和人体经络图案,以及密密麻麻的、用朱砂和墨笔交替书写的小字。这是他获得的星斗宗传承中,专门记载各种奇毒、蛊虫、阴邪病症以及应对之法的残卷,以前他更多是当做医案和奇闻来看,并未深入研究。
此刻,他需要重新审视这些知识。
点燃油灯(他习惯在这种时候用油灯,光线更柔和稳定),林羽细细翻阅起来。书中记载了数十种早已失传或极其罕见的毒物、蛊虫的特性、症状、以及破解之法。其中不少都涉及到了“气”、“能量”、“精神侵蚀”等现代医学难以解释的层面,与他在白子晴身上见识到的寒毒煞气,以及今天那毒刺上的诡异腥甜,隐隐有相通之处。
“原来如此……”林羽看到一段关于“蚀心蛊”的记载,描述其发作时“心脉如遭冰锥,气血渐枯,神智昏蒙,与阴寒煞气侵体颇有相似,然蛊毒更诡,能随气血潜行,难寻其踪……”旁边配有数种破解思路,除了常规的药物克制,还提到了一种名为“金针锁脉,灵火炼蛊”的古法,需以特殊手法,用金针暂时封闭相关经脉,再以施术者精纯的阳和灵力(书中称为“真火”或“灵火”)缓缓灼烧,将蛊毒炼化。
这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白子晴体内的寒毒煞气,虽非蛊虫,但其能量形态和侵蚀方式,与某些高级蛊毒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可以借鉴这种“灵火炼化”的思路,在后期温养阶段,尝试用自身经过“火玉髓”淬炼、更具阳和特性的灵力,去主动炼化那些被暂时封存的寒毒,加速其消散,并可能从中提炼出有用的能量精华。
同样,对于可能遭遇的其他毒蛊攻击,这些古法记载也提供了宝贵的参考。
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天色已暗。厉振生敲门进来,端来晚饭,看到林羽在油灯下研读古卷,低声道:“先生,您要多注意休息。身体刚好,别太劳神。”
“我知道。”林羽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对了,厉大哥,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些早年收来的、年份很久的雄黄、朱砂、艾绒,还有那几块雷击木,都找出来,我有用。”
“雷击木?”厉振生一愣,“那可是辟邪的东西,先生要它……”
“有备无患。”林羽道,“另外,这几天留意一下,有没有南边来的、特别是西南云贵川一带的药材商,或者有没有人求购一些比较冷僻的解毒药材,比如七叶一枝花、鬼箭羽、断肠草(需炮制)之类的。”
厉振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办,也会让相熟的药商帮忙留意。”
接下来的几天,林羽一边继续巩固自身修为,熟悉力量恢复后身体的变化,尤其是右手那融合了“火玉髓”余韵和新生阴阳灵力的独特力量感;一边深入研究那本毒蛊古卷,并结合自身对“气”的理解,尝试改良和推演其中的一些古法。
他还特意让叶清眉帮忙,用那些找出来的雄黄、朱砂、艾绒、以及研磨成粉的雷击木,混合几种特定的药材,制作了一批特制的香囊和药饼。香囊随身携带,有避秽、防毒、宁神之效;药饼则可以在特定环境下焚烧,产生的烟雾对一些阴邪毒虫有驱赶和克制作用。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灵力性质。在催动天宗术时,尝试将那一丝新生的、阴阳圆融的灵力特性融入其中,使得原本至刚至阳的掌力,在霸道之余,更多了一分绵长与变化。虽然还不熟练,但他能感觉到,这种变化让天宗术的威力更加内敛,也更加难防。
平静的日子,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悄然流逝。
这天下午,林羽正在后院练习一套结合了天宗术掌法和玄踪步的步战技巧,忽听前堂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很多人涌了进来,还夹杂着惊呼和哭喊声。
他收势停步,与闻声赶来的步承对视一眼,快步走向前堂。
只见回生堂门口,七八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农民工模样的人,正抬着两个用门板做的简易担架冲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两个人,面色青黑,口吐白沫,身体不断抽搐,眼看就不行了。旁边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惊慌失措的工友。
“何医生!救命啊!何医生在哪儿?”为首一个黑瘦的汉子带着哭腔喊道,“我们在南郊新开发区那边挖地基,不知道挖到了什么,王哥和李子就突然这样了!送医院,医院说可能是中毒,但查不出来,让我们转院,可我们没钱啊!听说您医术高,求求您救救他们吧!”
南郊新开发区?挖地基?
林羽心中一动,分开人群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