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生堂前堂瞬间被混乱和绝望的气息填满。两个中毒者被平放在地上，面色已经由青黑转向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嘴唇乌紫，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口鼻中不断涌出带着腥臭味的白沫，瞳孔也开始散大。情况显然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
“都让开！通风！”林羽一声低喝，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开。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没有先搭脉，而是迅速观察两人的指甲、眼睑、舌苔。指甲根部呈现不祥的灰黑色，眼睑内侧有细密的出血点，舌苔焦黑如炭。再凑近闻了闻他们口中涌出的白沫，除了腥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林羽心神一凛的甜腻气息——这气息，与那日雨巷袭击中，漆黑毒刺上的腥甜味，以及古卷中描述的几种混合型诡毒特征，隐隐有相似之处！
他立刻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分别快速点按两人颈侧的人迎穴和手腕的内关穴，指尖蕴含的阳和灵力透穴而入，试图暂时护住心脉，吊住一口气。同时左手一扬，对早已准备好急救物品的叶清眉和厉振生急促下令：
“清眉，取安宫牛黄丸两颗，化水！厉大哥，取我药箱最下层那个黑色小瓷瓶，还有银针！”
“是！”两人应声而动。
林羽这才凝神为其中一人搭脉。脉象滑数如豆，却又沉伏欲绝，更有一股极其阴寒晦涩、仿佛能冻结生机的邪气在经络中乱窜。这绝非普通的工业中毒或食物中毒！
“你们挖地基，具体挖到了什么？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的东西？比如奇怪的骨头、坛子、颜色怪异的泥土或者石头？”林羽一边问，一边接过叶清眉递来的化开的安宫牛黄丸药水，小心地喂入中毒者口中。此药清热解毒、开窍醒神，是急救热闭神昏的圣药，希望能暂时压制毒性对心神的侵蚀。
那黑瘦汉子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就、就是普通的黄土啊！挖了大概三四米深，王哥的铁锹好像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像是……像是个破瓦罐？当时也没在意，一锹就给铲碎了，里面好像有些黑乎乎、像烂泥一样的东西溅出来，有点臭味……没过多久，王哥和李子就说头晕、恶心，然后就倒下了！”
破瓦罐？黑泥？林羽眼神一凝。这描述，很像是某些邪术埋藏的“瘟蛊”或者“毒瘴”载体！结合这诡异的毒性表现和那丝熟悉的腥甜气息……
“那个破瓦罐碎片和溅出来的黑泥，你们后来处理了吗？”林羽追问。
“没、没顾上啊！人都这样了……”黑瘦汉子哭道。
这时，厉振生将黑色小瓷瓶和银针取来。林羽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辛辣、又带着清凉的味道散发出来。这是他根据古卷记载，用雄黄、朱砂、麝香、冰片等数味辟邪解毒猛药配制成的“辟瘟丹”，专克各种阴邪秽毒、虫蛊瘴气，药性峻烈，平时绝少使用。
他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猩红丹丸，让叶清眉帮忙，分别塞入两名中毒者舌下含服。此丹不能直接吞服，需借唾液缓缓化开，药力直冲上焦，辟秽开窍。
随即，他捻起最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第一名中毒者头顶百会穴！针入极浅，但针尖微微震颤，一缕精纯凝练、融合了阳和之气与一丝“火玉髓”余韵的灵力，如同烧红的细铁丝，顺着银针缓缓渡入！
他要以银针为引，灵力为火，直接在对方体内“灼烧”驱散那阴寒诡毒！此法凶险，对施术者灵力操控要求极高，且会加剧中毒者痛苦，但此刻常规药物已难起速效，唯有行险一搏！
“呃啊——！”那名中毒者即便在昏迷中，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猛地弓起，七窍中竟缓缓渗出了颜色发黑的血液！但与此同时，他脸上那层暗紫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丝！
有效！林羽精神一振，手下不停，又连续数针刺入其人中、十宣（十指尖）、委中等急救要穴，或放血泄毒，或激发阳气。
然后立刻转向第二名中毒者，如法炮制。
一时间，回生堂内只剩下中毒者痛苦的呻吟、银针破空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所有工友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两名中毒者剧烈的抽搐终于渐渐平息，口鼻中涌出的白沫减少，虽然依旧昏迷，但面色已经从骇人的暗紫转为灰白，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一些。最明显的，是他们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阴寒秽恶气息，明显减弱了。
林羽这才缓缓起针，额头上已满是汗水。这番施救，对他消耗极大。
“暂时稳住了。”他对眼巴巴望着的工友们说道，“但毒性并未根除，只是被我强行压制驱散了大半。他们需要立刻住院，进行血液净化和后续支持治疗。另外，”他神色严肃地看向那黑瘦汉子，“你们工地的那个坑，还有那个破瓦罐和黑泥，绝对不能再让人靠近！立刻报警，通知防疫和文物保护部门！记住，千万不要用手直接接触那些东西！”
黑瘦汉子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和工友们抬起情况稍好的同伴，在林羽的指点下，匆匆赶往最近的、有条件的医院。
送走这群人，回生堂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依旧凝重。
“先生，那毒……”步承上前，低声道。
“很可能是人为埋设的‘毒蛊’或者‘瘟源’。”林羽脸色沉凝，用特制的药水擦拭着使用过的银针，“毒性猛烈，混合了生物毒素和某种阴邪能量，与‘冥焰’或者他们关联的那些古老邪派的手段很像。南郊新开发区……那里离白子晴原来的藏身处不算太远。”
“他们在灭口？还是测试新的毒物？”步承眼中寒光闪烁。
“都有可能。”林羽走到水盆边洗手，“但更可能是……他们在‘清理’或者‘激活’某个区域。挖到毒罐不是偶然，那地方，恐怕藏着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是他们布置的某个节点。这次工人中毒，只是意外触发了外围的防护或者……预警机制。”
他想起古卷中记载，一些邪派会在地脉节点、古战场、乱葬岗等阴秽之地，埋设毒蛊瘟源，既可作为防护，也可汇聚阴煞之气，用于修炼或进行某些邪恶仪式。
“必须立刻通知韩冰，彻底封锁勘察那个工地！”林羽当机立断，“另外，那两个中毒者所在的医院，也要加强监控和防护，防止‘冥焰’的人去补刀或者……获取‘实验数据’。”
步承立刻去联系。
林羽则坐在诊桌后，闭目调息，回忆着刚才驱毒时的每一个细节。那诡毒的阴寒与侵蚀性，与他处理过的白子晴寒毒以及自身阴寒反噬都有不同，更加污秽、歹毒，充满了怨憎与毁灭的意味。这让他对“冥焰”及其关联势力的危险程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看来，光有力量还不够。”林羽睁开眼，看向桌上那本毒蛊古卷，“对付这些魑魅魍魉，还得用上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他决定，接下来除了修炼和坐诊，要花更多时间精研古卷中的内容，并结合现代医学知识，配制出更多应对各种阴邪毒蛊的通用或专用药物、器具。同时，也要加强身边人的防护。江颜、叶清眉、厉振生，甚至回生堂本身，都可能成为对方的目标。
风雨欲来，而这一次，敌人不仅隐藏在暗处，手段也更加阴毒诡异。林羽深吸一口气，眼中却毫无惧色，只有一片冰的锐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有诡毒阴招，我有银针古法，更有悬壶济世、斩妖除魔的决心！
回生堂的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