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玉的手腕触碰到凹槽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股冰冷的触感从凹槽深处蔓延开来，顺着他的手臂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心脏。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淡金色的纹身骤然明亮如烙铁，在昏暗的溶洞里映出一小片诡异的光晕。
“白先生！”亢金龙想要将他拉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半步。
下一秒，整个溶洞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某种更深层、更缓慢的脉动。黑色的水潭中央，原本死寂的潭水开始无声地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快的漩涡。漩涡中心，水位竟然在下降——不是被抽走，而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缓缓升起。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那些废弃数十年的金属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溶洞顶部的钟乳石断裂，砸进潭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后退！保持阵型！”林羽一把扶住几乎瘫软的白子玉，迅速后撤到溶洞边缘相对开阔的区域。所有人的枪口和武器都对准了水潭方向，呼吸在防毒面罩下变得粗重。
水位持续下降。十秒，二十秒，半分钟……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湿漉漉的黑色石质平台，缓缓露出水面。平台上刻满了与岩壁凹槽处类似的古老纹路，但更加复杂密集。而在平台中央，赫然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暗红色的不规则晶石。
晶石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时而汇聚成某种扭曲的符号，时而散开成无数挣扎的细小光影。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能量波动，此刻达到了顶峰，像实质的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就是‘门’的……控制核心？”毕月乌的声音有些发干。
白子玉虚弱地靠在林羽身上，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块晶石，瞳孔中倒映着暗红色的流光：“不……这只是‘锁孔’……‘门’在更下面……这东西……在吸收痛苦……”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砰！砰！”
从“暹罗拳卫”逃走的那个小裂隙方向，突然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不是制式武器，是那种特制的、带消音的霰弹枪声！
紧接着是压抑的怒喝和打斗声。
“是‘安南’的人！”奎木狼立刻判断，“他们摸过来了，可能和‘暹罗拳卫’撞上了！”
几乎同时，他们来时的主通道入口处，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是那支刚刚撤离的“缅蟒”残队！他们去而复返，三人相互搀扶着冲回溶洞，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
“外面……外面被堵死了！”那名指挥官嘶声喊道，英语因恐惧而变调，“好多……好多那种怪物！它们在往这里聚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从主通道深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非人的低吼和抓挠岩壁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前有诡异晶石，侧有“安南”与“暹罗”交战，后有变异体围拢——溶洞瞬间成了绝地。
林羽的大脑飞速运转。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震颤的溶洞、上升的平台、暗红晶石、三方势力、即将涌入的变异体……每一个因素都在把局势推向彻底失控的边缘。
“角木蛟大哥、亢金龙大哥！”他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冷静，“你们带白先生退到那边岩壁凹处，用那堆废弃金属箱做掩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他是关键。”
“奎木狼大哥、毕月乌大哥，占据左前方那两根粗石笋，火力封锁主通道入口，延缓变异体进入。不要节省弹药，打头打关节。”
“参水猿大哥，跟我来。山猫、灰隼，你们策应，盯死‘安南’和‘暹罗’那个方向，如果他们想趁乱摸向晶石，直接开枪警告。”
命令清晰果断。没有时间讨论，没有时间犹豫。队员们迅速行动，像精密的齿轮般咬合到位。
就在奎木狼和毕月乌刚刚就位的瞬间，主通道入口处，第一头变异体冲了进来！
那是一只变异程度更深的怪物，依稀能看出人类的骨架，但四肢着地，脊背上凸起尖锐的骨刺，头颅扭曲变形，张开的嘴巴里是三层交错的利齿。它身后，还有更多晃动的黑影。
“开火！”
加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和手枪喷射出火舌。子弹精准地打在变异体的头部和关节处。但这只怪物比之前的更加坚韧，头部中弹竟然只是晃了晃，嘶吼着继续前冲！
“打它颈后凸起的骨节！”林羽在移动中冷声提醒。
奎木狼立刻调转枪口，一个精准的三连发。
“咔嚓！”骨节碎裂。
变异体终于哀嚎着扑倒在地，但更多的变异体已经从通道涌入，足有七八只！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还挂着破烂衣物，有的已经完全兽化，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疯狂的血光和那令人窒息的甜腥气味。
溶洞另一侧，“安南特工队”的三名成员也从裂隙中强行突入。他们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一人手臂不自然下垂，另一人脸上有血痕。而跟在他们身后冲进来的，是“暹罗拳卫”的“猛虎”和仅存的那名队员！
两拨人冲入溶洞后，第一时间不是继续互斗，而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震颤的空间、升起平台上的暗红晶石、以及正在与变异体交火的林羽小队。
“猛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到极点的光芒：“那东西……是我们的！”
他完全不顾正在涌入的变异体，竟然径直扑向平台！
“找死。”林羽眼神一寒。
他和参水猿早已迂回到平台侧方。在“猛虎”跃起的瞬间，林羽动了。他没有用枪，而是将速度提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横插在“猛虎”与平台之间！
“猛虎”人在半空，见林羽阻拦，怒吼一声，右腿如钢鞭般横扫林羽头颅！这一记泰拳高扫腿凌厉无比，甚至带起了破空声！
林羽不闪不避，左臂抬起格挡。
“砰！”
肌肉碰撞的闷响。林羽身形晃了晃，脚下岩石出现细微裂痕。“猛虎”却被反震得落地不稳，心中骇然——这家伙的力量！
不等“猛虎”变招，林羽的右手已如毒蛇吐信般探出，五指成爪，直扣对方喉结！“猛虎”惊险后仰，林羽的指尖擦着他的皮肤划过，留下几道血痕。
两人在平台上瞬间交手数招，拳脚碰撞快得只见残影。“猛虎”的泰拳狠辣刁钻，肘击膝撞无所不用其极；林羽的招式却更加简洁高效，每一击都精准指向要害，而且力量、速度完全碾压！
“咔嚓！”
第十招，“猛虎”格挡的手臂被林羽一记手刀劈中，小臂骨传来清晰的裂响！他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而另一边，“安南特工队”的持弩者趁乱向平台上的暗红晶石射出了一支弩箭！箭镞上蓝光幽幽，显然是某种特殊药剂。
“铛！”
参水猿的飞刀后发先至，凌空将弩箭击偏！弩箭斜斜插在平台边缘，箭杆上的药剂接触到晶石散发的能量场，竟然“嗤”地一声汽化成一团淡蓝色烟雾。
那烟雾似乎对晶石有某种刺激作用。暗红晶石内部的红色流光骤然加速旋转，整个溶洞的震动加剧！靠近平台的几人，包括林羽和“猛虎”，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恶心，仿佛有无数尖细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
“混蛋！你们干了什么！”林羽怒喝，强忍不适，一脚将“猛虎”踹下平台。
晶石的异变产生了连锁反应。那些正在涌入的变异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齐刷刷地将浑浊的眼睛转向晶石方向，发出更加狂躁的吼叫，甚至暂时放弃了对奎木狼他们的冲击，开始朝平台涌来！
而更糟糕的是，平台本身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古老的纹路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微光，晶石下方的石台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冷、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气息，从缝隙中渗出。
“门……要开了……”白子玉在掩体后艰难地说道，淡金色纹身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不对……不是正常开启……是被强行刺激……能量在失控外溢！”
“能不能关上它？！”亢金龙急问。
“需要……需要逆转纹路的力量……或者……”白子玉看向自己发烫的手腕，眼中闪过决绝，“用‘钥匙’强行中断……”
此时，溶洞内已是一片混战。变异体涌向平台，奎木狼和毕月乌不得不转移火力阻击；“安南”和“暹罗”残部也在混乱中试图接近晶石，并与变异体、以及彼此交手；林羽和参水猿守在平台边缘，既要阻挡变异体，又要防备其他人类。
枪声、吼声、碰撞声、岩石开裂声混作一团。血腥味、甜腥味、药剂汽化的古怪气味弥漫。每个人都在为不同的目的厮杀，而危机的核心——那块暗红晶石和正在裂开的缝隙，却仿佛在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林羽一记重拳将一只扑上平台的变异体头颅砸得凹陷，污血溅在脸上。他喘着气，看向裂缝越来越大的石台，又看向远处掩体后脸色惨白却眼神坚定的白子玉。
他知道白子玉想做什么。那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但也可能是送死。
“参水猿大哥！”林羽格开另一只变异体的利爪，嘶声喊道，“掩护我五秒钟！”
参水猿没有废话，双手连挥，剩余的四把飞刀全部射出，将两只试图扑向林羽侧翼的变异体钉在岩壁上！奎木狼和毕月乌也集中火力向平台附近扫射，暂时清出一小片空间。
这五秒钟，林羽没有攻击任何人或怪物。他猛地扑到晶石前，右手五指并拢，凝聚全身的力量和一丝微弱的、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灵力，狠狠地拍在晶石表面一个相对黯淡的纹路节点上！
“嗡——！”
晶石剧烈震颤！内部流动的红色液体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激荡！整个平台的暗红色微光猛地一滞，随即开始不规则地闪烁。那股外溢的阴冷气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有效！但远远不够！晶石的反震力让林羽整条手臂发麻，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而他的举动，也吸引了全场剩余“智慧生物”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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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独占！”“猛虎”眼珠赤红，不顾断臂之痛，竟从腰间摸出一枚高爆手雷，用嘴咬掉拉环，狞笑着朝平台掷来！“那就一起死！”
“安南”的持弩者眼神一冷，弩箭对准了林羽的后心。
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
弩箭蓄势待发。
更多的变异体正在冲破火力网。
石台的裂缝已扩大到一掌宽，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更浓郁的甜腥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出。
白子玉猛地推开亢金龙，踉跄着朝平台冲去，手腕上的纹身亮得刺眼：“何大哥！让我来！这是唯一的——”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林羽看到了飞来的手雷，看到了对准自己的弩箭，看到了扑来的白子玉，看到了队员们惊怒交加的脸，看到了“猛虎”和“安南”人眼中的疯狂，看到了裂缝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忽然异常平静。
原来这就是绝境。没有退路，没有支援，所有的算计和力量在绝对的混乱和疯狂面前都显得脆弱。
但他不是一个人。
“角木蛟大哥！”林羽暴喝，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保护白先生！”
在喝声出口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反应。没有去管手雷，没有去管弩箭，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重重一掌拍在晶石上另一个关键节点！这一次，他引导了体内那丝微弱灵力，逆冲而上！
“咔嚓！”
晶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飞来的手雷被凌空射爆——是山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一颗精准的步枪子弹击中了手雷！
弩箭射出，但被参水猿拼死掷出的最后一柄匕首撞偏，擦着林羽的肋下飞过，带出一溜血花。
白子玉冲到了平台边，燃烧般的手腕狠狠按向晶石上那道裂纹！
“以血为引，以魂为锁……封！”
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咒言脱口而出。淡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流光猛烈碰撞、交织、互相吞噬！
“轰——！！！”
前所未有的爆炸发生了。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能量的彻底爆发与湮灭！
暗红晶石炸裂成无数碎片！
强烈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炸开！平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离得最近的林羽和白子玉首当其冲，被狠狠抛飞出去！
角木蛟和亢金龙拼命扑上，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接住了两人，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起向后翻滚，重重砸在岩壁上。
奎木狼、毕月乌、参水猿、山猫、灰隼，甚至“猛虎”、“安南”的人，以及那些变异体，全都被这股无差别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整个溶洞仿佛在哀鸣。更多的钟乳石断裂砸落，岩壁出现大片裂缝，碎石如雨。
尘埃弥漫，光线昏暗。
几秒钟后，冲击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林羽咳出一口鲜血，挣扎着从角木蛟身上爬起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第一时间看向身边。
白子玉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手腕上那淡金色的纹身，已经彻底黯淡下去，消失不见。而他的眉心，却多了一点极细微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印记，像一颗朱砂痣，又像一道缩小的裂纹。
“白先生！”亢金龙抱起他，手指颤抖地探向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
林羽稍微松了口气，立刻抬头看向平台。
暗红晶石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地黯淡的碎片。石台的裂缝停止了扩张，但也没有闭合，维持着一掌宽的漆黑缝隙，只是不再有那恐怖的阴冷气息涌出。平台上的古老纹路全部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
溶洞的震动停止了。
那些变异体，大部分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倒地不起，少数还在挣扎的，动作也变得迟钝了许多，眼中的疯狂血光有所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痛苦。
“安南”和“暹罗”的幸存者，也都躺在地上呻吟，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溶洞内一片狼藉，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手电的光束在尘埃中晃动，照亮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结……结束了？”角木蛟撑着砍刀站起来，喘着粗气问。
林羽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死死盯着石台那道漆黑的裂缝。裂缝深处，绝对的黑暗在缓缓旋转，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又像一个等待开启的入口。
“不。”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这只是把‘锁’炸坏了。”
他走到平台边缘，蹲下身，捡起一块晶石碎片。碎片入手冰凉，内部还有极其微弱的红色丝线在游动，仿佛拥有生命。
“门还在下面。而且现在……可能关不上了。”
他回头，看向昏迷的白子玉，看向伤痕累累的队员，看向这片废墟般的溶洞和那些苟延残喘的敌人与怪物。
“我们得下去。”林羽站起身，将晶石碎片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在更多人发现这里之前，在下面的东西彻底失控之前。”
他的目光扫过“猛虎”和“安南”的幸存者：“或者，在他们恢复过来，决定跟我们抢路之前。”
任务远未结束。危机刚刚撕开真正的面纱。
而他们的弹药已消耗大半，人员几乎个个带伤，还带着一个昏迷的关键人物。
前路，是深不见底、未知的黑暗。
但退路，早已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