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冲回顶楼时,病房外的走廊一片狼藉。
奎木狼靠在墙边,韩冰正在给他包扎腹部的伤口。参水猿半躺在地上,杜胜拿着止血生肌膏往他肩头的血洞里挤。云舟意识已经清醒,但脸色苍白得吓人,正由安妮检查肋骨情况。
江颜守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术刀,刀身的金光已经黯淡,但符文痕迹依然清晰。看到林羽回来,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眶瞬间红了。
“念茴没事。”林羽第一时间给出最关键的信息,然后迅速扫视全场,“伤亡情况?”
“阵亡两人,重伤四个,轻伤……基本人人带伤。”杜胜声音低沉,“入侵者尸体二十七具,俘虏三个,其中一个重伤昏迷,就是那个用苗刀的陈玄。另外两个被芯片控制的,已经……脑死亡了。”
林羽沉默点头。战争就是这样,没有不死人的胜利。
“地下呢?”韩冰问。
“斯坦伯格跑了,带着‘亚当’和两个技术员,钻进了废弃管道。”林羽走到病房窗前,看向下方被黑暗笼罩的街区,“杜队,你立刻联系军机处,调动所有力量封锁周边三公里,重点排查所有地下管网出口、废弃建筑、下水道入口。他跑不远。”
“已经联系了。”韩冰接话,“但……军机处那边的反应有点奇怪。”
“怎么说?”
“我以最高紧急权限请求支援,他们答应了,但只派了一个常规行动小组过来,说是‘协助善后’。”韩冰脸色难看,“真正的主力部队,特别是‘归墟’部门的人,一个没见。理由是‘另有要务’。”
“要务?”林羽冷笑,“这个时候,有什么要务比抓捕世界医疗工会的首脑更重要?”
“除非……”杜胜压低声音,“除非他们内部,有人不想斯坦伯格被抓住。”
或者说,不想某些秘密被揭开。
林羽想起赵志刚的话——军机处内部有叛徒,而且层级不低。现在看来,这叛徒的势力比预想的还大,能在这种时候干扰行动。
“燕子呢?”他忽然问。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看到燕子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参水猿挣扎着坐起,“开打之后就没见过她。按理说,以她的身手,不该……”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燕子。
她一身黑衣几乎被血浸透,右臂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用布条草草捆着,血还在渗。左脸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从颧骨划到下颌。但她的眼神依旧清冷,步伐依旧稳定。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手里拖着一个麻袋。
不,不是麻袋——是个被黑色裹尸布包裹、还在蠕动的人形。
“扑通。”
燕子将那人形扔在走廊中间,裹尸布散开,露出里面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满脸惊恐的中年男人。男人手脚被特制的合金镣铐锁着,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谁?”杜胜皱眉。
“军机处后勤部副主任,赵永春。”燕子平静地说,“或者说,是给斯坦伯格提供医疗机构建筑结构图、监控布防图、人员轮值表,以及今晚‘开门’计划关键通行权限的那位‘暗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羽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眼中寒光一闪。“你怎么抓到的?”
“战斗开始后,我发现内鬼的破坏太精准,不是普通线人能做到的,必须是有权限的高层。”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所以我没有参战,而是去了监控室,调取了最近七天所有进出记录和权限日志。发现有三处关键节点的访问记录被高级权限抹除过,但底层日志还在。”
她看向赵永春:“抹除记录的时间,都在今晚行动开始前三小时内。而拥有这种权限的人,在医疗机构内只有四个:你、韩冰、杜胜、还有军机处派驻的刘博士。韩冰和杜胜可以排除,刘博士已经确认叛变。但第四个……”
“是我……”赵永春嘴里的布团被扯掉,他大口喘气,声音发抖,“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在国外留学……说如果我不配合,就……”
“你儿子三周前就回国了,现在正在京郊的度假村‘休养’。”燕子冷冷打断,“我查过出入境记录,还有他手机的最后定位。需要我联系那边确认一下吗?”
赵永春脸色瞬间惨白。
“你儿子根本没事,是你自己贪。”燕子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斯坦伯格承诺,事成之后给你五千万美金,还有一个‘灵质改造’的名额,让你能多活三十年,对吧?”
“我……”赵永春哑口无言。
林羽不再看他,转向燕子:“做得好。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燕子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u盘,“这是从赵永春身上搜出来的。里面除了医疗机构的情报,还有一份加密文档,我破译了一部分——是关于‘灵质’与生命场融合实验的原始数据,标注的保密等级是‘普罗米修斯计划·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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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立刻上前接过u盘,拿出随身电脑插入。几秒后,屏幕上弹出大量数据和图表,她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数据……记录了至少三十七例人体实验的完整过程。”安妮声音发紧,“实验体都是身患绝症、自愿签了‘临终医疗协议’的病人。初期‘灵质’灌注能显着改善他们的气场活性,甚至逆转部分器官衰竭。但三到六个月后,所有实验体都出现了严重的气场‘结晶化’——他们的气场不再流动,而是凝固、硬化,最终导致全身器官在分子层面崩解,死状……极其痛苦。”
她调出一张照片:一个躺在实验舱里的中年男子,身体表面布满了蛛网状的白色裂纹,像是碎裂后又重新拼起来的瓷器。
“斯坦伯格管这个叫‘完美进化’的必经阶段。”安妮咬牙,“他认为这是气场从‘混沌态’向‘有序态’过渡的阵痛,只要找到方法让‘结晶化’稳定下来,就能创造出永生不灭的新人类。”
“疯子。”杜胜低声骂。
“更可怕的是,”安妮继续往下翻,“他在这份文档的末尾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能让一个‘天然有序’的气场,与一个‘高度结晶化’的生命场建立深度共鸣,或许能创造出‘动态平衡’的稳定状态。而念茴……因为七星镇魂阵的作用,她的气场是目前已知最接近‘天然有序’的状态。”
所以斯坦伯格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念茴。不是为了治愈她,而是想把她当成实验材料,去验证那个疯狂的猜想!
林羽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文档里有没有提到‘亚当’?”他问。
“有。”安妮快速搜索,“‘亚当’,本名李文浩,二十四岁,四年前确诊晚期渐冻症,自愿加入‘普罗米修斯计划’。他是第一例‘灵质灌注’成功的案例,气场活性提升了百分之四百,渐冻症状完全消失,甚至出现了超常的身体能力。”
她顿了顿:“但六个月后,‘亚当’的气场开始结晶化。斯坦伯格用了各种方法都无法阻止,最后……他尝试了极端手段。”
“什么手段?”
“量子纠缠植入。”安妮调出另一份文档,“斯坦伯格从古籍中找到一种邪术——‘同心蛊’的变体。通过特殊的仪式和‘灵质’媒介,可以在两个生命场之间建立强制性的量子纠缠连接,让一个气场分担另一个生命场的负面状态。”
她看向林羽:“他选择了念茴。不是因为她的血型或基因匹配,而是因为她的气场在婴儿时期就表现出了罕见的‘纯净度’和‘稳定性’。斯坦伯格认为,这样的气场最适合作为‘分担容器’。”
“所以念茴身上的亚当印记,不是偶然,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林羽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止如此。”安妮继续往下翻,“文档的最后更新日期,是三个月前。斯坦伯格提出了一个新理论——如果‘分担容器’的气场能在承受‘结晶化’侵蚀的同时,保持自身‘有序态’不崩溃,那么这种‘动态平衡’状态或许能反向传导,治愈‘源体’。”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也就是说,如果念茴能在亚当印记的侵蚀下活下来,并且找到方法净化印记,那么……她有可能反过来治愈‘亚当’的结晶化。”
病房里陷入死寂。
所以这就是斯坦伯格既要得到念茴,又不敢直接下杀手的原因?他需要她“活”着,作为实验体,去尝试那个疯狂的“反向治愈”?
“文档里有没有提到……怎么破解量子纠缠?”林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安妮摇头:“没有具体方法。但斯坦伯格记录了一个观察:在念茴的气场因为阵法压制而趋于稳定时,‘亚当’的气场结晶化速度会略微减缓。他推测,如果念茴的气场能完全‘净化’印记,或许能切断纠缠。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种能‘重塑因果’的力量,他还没找到。”
重塑因果……
林羽想起向南天给的册子里那句话:“因果如流水,可断,亦可导。”
还有张月鹿留下的太虚石板——包容转化万物之力。
他隐隐感觉自己摸到了门边,但还差一把钥匙。
“安妮,继续分析数据,尤其是关于‘灵质’成分和气场作用机制的部分。”林羽下令,“杜胜、韩冰,清理现场,安置伤员,加强警戒。燕子……”
他看向满身是血的燕子:“去处理伤口,好好休息。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燕子摇头:“我没事。宗主,还有一件事。”
“说。”
“我在追踪赵永春时,发现他除了和斯坦伯格联系,还定期向另一个加密频道发送情报。”燕子调出手机,展示一串复杂的数字代码,“频道代码的加密方式,和影宗在台湾使用的同源。我怀疑……军机处内部的叛徒,和影宗也有勾结。”
内鬼不止一个,而且盘根错节。世界医疗工会、影宗、军机处叛徒……这三股势力居然搅在了一起,共同的目标都是念茴,或者说,是念茴身上那种特殊的气场状态。
“我知道了。”林羽点头,“你先去休息,明天我们再详细说。”
燕子这次没再坚持,转身走向医疗室。
林羽走进病房。
念茴还在沉睡,小脸恢复了正常的红润,呼吸平稳。七星镇魂阵的透明力场依旧笼罩着她,但林羽能感觉到,阵法屏障上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是刚才地下爆炸的震动造成的。虽然不影响整体功能,但需要尽快修复。
江颜跟了进来,轻轻抱住他。
“你受伤了。”她摸到他后背衣服上的血迹。
“皮外伤,没事。”林羽搂住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要说对不起。”江颜抬头,眼中含泪,“你是为了救女儿,为了救所有人。我只是……害怕。”
林羽捧住她的脸,轻轻擦去泪水。“我答应你,一定会让念茴好起来。一定。”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最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林羽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斯坦伯格跑了,带着“亚当”和关键数据。影宗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军机处内部的毒瘤没挖干净。而念茴身上的亚当印记,依然是个定时炸弹。
他需要更多力量,更多情报,更多……时间。
“何。”
病房门口,安妮探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向南天向老……打电话到医疗机构总台,指名要找你。”安妮说,“他说……有急事,关于‘天宗术’的起源。”
天宗术的起源?
林羽心头一跳。“接进来。”
安妮递过一部卫星电话。
林羽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向老。”
“家荣,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向南天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透着紧迫。
“暂时稳住了,斯坦伯格跑了,但我们抓到了内鬼,拿到了一些关键数据。”
“很好。”向南天顿了顿,“听着,我接下来说的事,可能超出你的认知,但你必须相信——我刚刚从军机处绝密档案库,调阅了关于‘天宗术’的全部历史记录。”
林羽握紧了电话。
“天宗术,不是哪个宗门自创的功法。”向南天一字一顿,“它最早出现在明朝嘉靖年间,由一个叫‘徐福’的方士,从海外带回中原。而那个‘徐福’……根据零星记载,他自称来自‘蓬莱’,是‘上古遗民’。”
蓬莱?上古遗民?
“更关键的是,”向南天继续说,“徐福带回的,不止是天宗术。还有一种叫‘灵源’的东西的描述——那是一种能‘重塑生命本源’的奇异能量。而‘灵源’的特性和你刚才提到的‘灵质’,有九成相似。”
林羽脑中轰然炸响。
天宗术和灵质,是同源?!
“还有,”向南天的声音压得更低,“徐福留下的手札残篇里提到,他在海外见过一种‘生命结晶’现象——人的气场在某种外力作用下,会凝固成晶体状,获得强大力量,但最终会崩溃。他称之为……‘天罚’。”
天罚。
气场结晶化。
灵质。
亚当。
念茴。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
“向老,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斯坦伯格搞的那套‘灵质科技’,可能根本不是创新,而是在重复上古时代某种被禁止的禁忌实验。”向南天沉声说,“而天宗术,很可能是当时为了对抗‘生命结晶化’而创造出的功法。所以你的气场,才会对‘亚当’的共鸣产生反应——因为你们的本质,是同一体系下的两个极端!”
一个追求“有序进化”。
一个走向“结晶毁灭”。
林羽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向南天的推测是对的,那意味着……天宗术可能不仅仅是一种修炼功法,它很可能隐藏着破解“灵质结晶化”的关键!
“徐福的手札,现在在哪?”他急问。
“不知道。原件在明朝灭亡后就失踪了,现在的档案都是后世抄录的残篇。”向南天说,“但手札里提到过一个地方——‘金陵朝天宫,地宫藏秘’。可能在那里,还留着一些线索。”
金陵朝天宫……
林羽猛地想起张月鹿手稿上关于“井木犴”信物的线索:指向“金陵朝天宫古玩市场”,信物可能在一件“汉代青铜獬豸”内。
难道,那不只是信物线索,还关系到天宗术的起源秘密?
“家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向南天问。
林羽看向病床上熟睡的女儿,又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
“去金陵。”他说,“找信物,也找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但你要小心。”向南天郑重道,“如果天宗术和灵质真是同源,那意味着,当年创造天宗术的人,很可能知道‘灵质’的危害,所以留下了对抗之法。但这个秘密,可能不止你一个人在找。影宗,世界医疗工会,甚至……军机处内部某些人,可能都盯上了。”
“我明白。”
“另外,关于‘归墟’叛徒的事,我已经启动内部调查,但阻力很大。”向南天声音凝重,“我怀疑,叛徒的层级可能高到……超出我们的想象。你自己多留个心眼,除了燕子他们,谁都不要完全信任。”
“包括军机处?”
“包括军机处。”向南天斩钉截铁,“在我查清楚之前,把军机处视为‘潜在敌对势力’来防范。这是命令,也是忠告。”
“是。”
挂断电话,林羽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朝阳的第一缕光芒刺破云层,照在他脸上。
温暖,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他原以为,敌人只是觊觎念茴特殊生命场的境外势力。
现在才知道,这场战争的根源,可能深埋在几百年前,甚至上古时代。而敌人,可能遍布世界的每个角落,包括他曾经信任的阵营。
“家荣。”江颜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念茴都会在你身边。”
林羽转头,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一些。
“嗯。”他握紧她的手,“等念茴情况再稳定一点,我需要去一趟金陵。”
“去找救她的方法?”
“去找真相。”林羽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以及,终结这一切的方法。”
病房外,安妮还在分析数据,杜胜和韩冰在指挥善后,参水猿和云舟在接受治疗,奎木狼在闭目调息,燕子在处理伤口。
每个人都在尽自己的职责。
每个人都在战斗。
林羽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有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兄弟,有深爱他的妻子,有需要他保护的女儿。
这就够了。
“安妮,”他走出病房,“帮我准备最快去金陵的行程。另外,联系李千珝大哥,让他动用所有人脉,查一查朝天宫古玩市场,最近有没有一件‘汉代青铜獬豸’的流通记录。”
“是。”安妮立刻行动。
林羽又看向韩冰和杜胜:“医疗机构这边,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我会留下足够的防御布置,但核心还是要靠你们自己。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一切以安全为第一要务。”
“放心。”韩冰点头,“我们会守住这里,等你回来。”
杜胜咧嘴一笑:“这次吃了这么大亏,下次他们敢再来,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羽拍拍两人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走回病房,坐在女儿床边,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念茴似乎感觉到了,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爸爸要去给你找药了。”林羽轻声说,“乖乖等爸爸回来。”
窗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征途,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