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太极殿后的演武场被一层薄如蝉翼的寒雾笼罩。
慕云歌推开雕花木窗时,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草木香。
视线所及处,凤玄凌正赤着上身,手中一柄乌金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锋割裂空气的刺啦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随着他沉身横扫,脊背上纠结的肌肉如山峦起伏,原本白皙的皮肤因剧烈运动透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红。
慕云歌的目光定格在他的心口——那里有一道陈年的旧伤,此时在剧烈的心跳下,那道由她亲手用毒素刻下的“歌”字正隐隐泛着紫红色的暗光,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明灭不定。
那是她留在他身上最深的烙印,也是世间最剧烈的毒。
“咳。”
慕云歌轻轻咳了一声,随手从窗台上拈起一个白瓷瓶,指尖用力,瓷瓶划出一道弧线。
凤玄凌长剑归鞘,反手稳稳接住,身形未动,一股独属于强者的热浪已随之逼近。
“出汗后毒血运行快,心口那块皮肤要是晒裂了,我就得用蚀骨焚心给你重新补色。到时候疼死,别指望我施针。”慕云歌斜倚在窗框上,眼底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语气却凉飕飕的。
凤玄凌低头看了看那瓷瓶,又抬头看向窗边那抹清冷的倩影。
他随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竟当着伺候太监的面发出一阵沉沉的低笑:“裂了便裂了,正好让这天下人都知道——大衍摄政王这条命,是用王妃的毒药吊着养的。谁想动朕,得先问问这毒答应不答应。”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地砖缝隙中忽然传来细微的震动。
几根翠绿欲滴的藤蔓犹如生了灵智,悄无声息地从地缝中钻出,那是变异后的“悯”。
它并没有攻击凤玄凌,反而像是感知到了他皮肤上细微的燥热,尖端渗出几滴灿金色的灵露。
藤蔓温柔地缠绕上他的心口,在那刻痕处轻轻一抹,原本因剧烈运动而泛红的皮肤瞬间如久旱逢甘霖,生机重塑,完好如初。
“你看,连它都舍不得我受惊。”凤玄凌抬手抚了抚那藤蔓,眼神微暗。
慕云歌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殿内的书案。
青黛早已候在一旁,神色肃穆地研着浓墨。
案几上铺开的是一张金龙暗纹的长卷,那是即将颁布九州的律令。
慕云歌提笔,狼毫在砚台边缘轻轻顺毛,下笔时,字迹却不似寻常女子的婉约,反而透着股铁画银钩的杀伐气。
“凡慕氏血脉所及,地脉为证,百草皆为眼目;凡凤氏龙气所护,毒藤为盾,万民共御外敌。”
她书写的极慢,每一笔落下,空气中似乎都有一股无形的能量在波动。
这是《共生律》,是她以毒医之名,为这个王朝定下的新规。
“凤玄凌,过来盖章。”她放下笔,揉了揉略显酸痛的手腕。
正午时分,大殿之上。
当那份写满“僭越”之词的长卷被呈现在文武百官面前时,朝堂上一片死寂。
几名老臣盯着那“地脉为证”的字眼,气得胡须乱颤。
“陛下!王妃此举……此举简直是妖言惑众!将国运系于草木毒虫,甚至让王妃之令凌驾于祖宗法度之上,这……这成何体统!”御史大夫颤巍巍地出列,声音都在发抖。
凤玄凌端坐在龙椅上,神色淡漠。
他接过那份长卷,随手提起朱笔,在最末端利落地批了一个巨大的“准”字。
随后,他并未收起玉玺,而是将其往慕云歌的方向推了推。
“盖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慕云歌挑眉,指尖还沾着研药留下的淡淡紫意。
她毫不在意众臣如遭雷击的神情,伸出素手,稳稳地按在那方代表至高权力的玉玺上,将其重重地戳在了朱批之侧。
“陛下!王妃手染药毒,岂能触碰传国玉玺!”老臣惊叫。
凤玄凌身形微晃,瞬间出现在那老臣面前,眼神阴鸷如鬼魅,唇角噙着一丝疯狂的笑意:“嫌王妃的手脏?朕看,是你们的命太干净,想沾点血了?”
刹那间,大殿四周的缝隙里,无数墨色的藤蔓疯狂生长,如利剑般指在每位官员的咽喉处。
无人再敢言声。
当夜,京城。
慕云歌推开寝殿的窗户,极目远眺。
只见白日里看似寻常的街道两旁,那些随处可见的藤蔓在夜色中竟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幽蓝荧光。
光点自宫门口蔓延,一直铺向地平线的尽头,在地脉能量的感应下,无数光点汇聚、折射,在整座城的屋顶上勾勒出两个苍劲的巨字:
“唯你”。
那是“悯”通过系统感知到的,凤玄凌最深层的执念。
慕云歌心头微撞,正欲关窗,身后一具滚烫的躯体已贴了上来。
凤玄凌的双臂如同铁铸般环住她的腰,掌心带着炽热的温度,不由分说地贴向她平坦的小腹。
他的呼吸浓重而偏执,在她的耳廓处带起阵阵战栗。
“歌儿,你看……这江山都在替我说话。”他低低地笑,声音嘶哑而深情,“‘悯’告诉我,这里的生机已经足够浓郁,这里……该有我们的孩子了。”
寝殿深处的暗影里,那一株一直汲取龙气与药力的净尘莲,在此时悄然绽放,地缝深处,两朵并蒂而生的双生花苞正吐露芳华。
慕云歌的眼神却在此时微微一凝。
脑海中,系统突兀地响起了一阵低频的警报,那是来自边境极其偏远、甚至连地图都未曾标注的无名小村落的波动。
“在那之前,还得先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她喃喃自语。
次日天刚擦亮,一向低调的谢刃罕见地出现在宫门外,他身后没有跟随浩荡的黑甲卫,而是护送着三名年纪尚轻、背着药箱的青衣女医员。
她们的脚步匆匆,消失在通往远郊那片笼罩在诡异灰雾中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