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歌居后院的药庐内,空气被炭火和灵气烘烤得近乎黏稠。
慕云歌指尖捻住那截从母亲嫁衣上拆解下的金线,丝线在指缝间轻微颤动,仿佛还带着多年前慕家嫡女出嫁时的不甘与哀鸣。
她面无表情地将金线投进灵泉水汇聚的熔炉中。
炉膛内,那一枚形似心脏的红莲血果正缓缓跳动,每跳一下,便将周遭的药香吞噬一空,转而释放出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肃杀之气。
接连三日,药庐的火未曾熄过。
慕云歌的眼尾因熬夜熬出了一抹淡淡的红痕,她盯着炉中翻涌的金色汁液,脑海中系统面板正疯狂刷新着数据:【能量融合进度98……99……警报!检测到极强怨念,建议注入灵泉压制。】
她非但没压制,反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入炉中。
轰的一声,原本炽热的红火瞬间转为冷冽的幽金。
三日后的清晨,当慕云歌再次伸手探入冷却的鼎炉时,指尖触到了一抹彻骨的冰凉。
那是一柄长约七寸的短刃,刃身极薄,透着近乎透明的冷金光泽。
当她握住柄身的瞬间,空气中竟隐约浮现出九枚漆黑长钉的虚影,那是噬魂钉被反向吞噬后的魂印。
“姑娘,这……这上面的影子,是在哭吗?”青黛端着铜盆推门而入,视线落在那短刃上的刹那,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手里的铜盆险些脱落。
慕云歌抚过刃身,金光如流水般划过她的指缘。
“它不哭,它是在饿。”慕云歌声音暗哑,指腹按在锋刃上,竟没感觉到疼痛,而是血脉相连的战栗,“此刃熔了慕家血脉,克的就是那吃人的皇室诅咒。从今日起,凤家欠我的,这把刀会一寸寸割回来。”
话音未落,内室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慕云歌收起短刃,快步走进寝殿。
凤玄凌正靠在床头,那张平日里矜贵冷艳的脸此时惨白如纸,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颈侧的龙纹断裂得愈发狰狞,黑色的死气像是有生命的小蛇,在皮肤下横冲直撞。
“还没死呢,咳这么大声做什么?”慕云歌掀开帷幔,指尖搭在他的腕间,脉象乱得像是一团乱麻。
凤玄凌抬眸看向她,眼底那抹疯批的偏执不仅没散,反而烧得更旺。
他顺势扣住慕云歌的手腕,掌心滚烫:“歌儿……我放话出去了,摄政王龙气枯竭,命在旦夕。那些躲在暗处的脏东西,该憋不住了。”
慕云歌冷笑一声,反手将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那就看谁的命更硬。”
入夜,归歌居寂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乌云压顶,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
慕云歌坐在偏殿的阴影里,膝上放着那个特制的摇篮,里面放着的虽只是个襁褓,却塞满了混着药粉的棉帛。
“吱呀——”
窗棂被一股极细的劲风拨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没有半句废话,手中寒芒直扑摇篮中心。
那黑衣人的速度极快,手掌眼看就要触及襁褓,可就在这一瞬,原本平平无奇的襁褓内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的金芒。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黑衣人像是触电般疯狂后撤,可右手腕处已被一柄凭空弹出的短刃刺穿。
那刃尖仿佛带着倒钩,在刺入的瞬间,贪婪地吸吮着对方的精血。
慕云歌缓步走出阴影,指尖微动,地缝中沉睡的藤蔓瞬间暴起,将那黑衣人五花大绑。
“皇帝身边的人,连杀人的招式都带股香灰味。”慕云歌借着青黛点亮的烛火,冷冷看着地上抽搐的男人。
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干瘪枯黄的脸,竟是皇帝寝宫的老太监。
他指甲缝里嵌满了乌黑的粉末,那是巫蛊教特有的符灰。
“陛下……陛下要绝凤氏血脉……”老太监嘶吼着,双眼因为剧痛而暴突,“摄政王不死,大衍不宁!慕家女,你身为王妃竟助纣为虐,必遭天罚!”
“天罚?”慕云歌手中短刃一转,带出一串腥臭的黑血。
她盯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扫描报告:【检测到皇室血脉标记,来源:大衍皇帝凤玄奕。备注:血液中含有长期服食生魂类药物残留。】
“原来我娘的嫁衣,是被这种烂人糟蹋了。”
慕云歌眼神骤厉,指尖虚虚一按。
那些缠绕在老太监脖颈上的藤蔓猛然收紧,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声音戛然而止。
老太监死后,怀里滑出一半截染着乌黑血迹的玉佩。
慕云歌弯腰拾起,那玉佩上刻着盘龙纹,触手生温,却带着浓烈的腐臭气。
她推开主殿大门,凤玄凌正披着大氅站在门口。
他看着慕云歌指尖跳动的金刃,又看了看那枚玉佩,眼底的寒色几乎凝成冰。
“给你哥的礼物。”慕云歌将玉佩拍在他掌心,“他既然想要你的命,那你就亲手把这江山,从他骨子里剔出来。”
凤玄凌握紧玉佩,任由尖锐的边缘划破掌心。
他低头看向慕云歌,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歌儿说得对。我本想留他几年,可他偏要动我的药引子。”
窗外,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慕云歌立于庭院中心,手中短刃劈向虚空。
那一瞬间,归歌居地底仿佛有什么巨兽苏醒,万千藤蔓如同出海蛟龙,穿透石砖,扭曲着扎入泥土,朝着皇宫的方向疯狂蔓延。
电闪雷鸣间,慕云歌的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当年那件被诅咒的嫁衣,却又比嫁衣更显杀伐。
凤玄凌倚靠着门框,指尖把玩着那枚碎裂的玉佩,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人入睡:“歌儿,动作轻些。留他全尸……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慕家女儿如何一步步走上那把龙椅。”
风雨掩盖了植物生长的沙沙声,也掩盖了那些从地缝中渗透出的药香。
慕云歌看着皇宫的方向,脑海里划过近期那些在“梦疗司”外排队的百姓。
她原本计划公开的那些医疗体系,此刻在她眼中却变了形状。
那些脆弱的、易碎的、能被皇帝轻易操控的人心,如果不先装进特制的笼子里,终究会成为捅向她的刀。
“青黛,”慕云歌擦去刃尖的残血,语气冷寂,“传我的令,‘梦疗司’的公开宣讲全部停掉。”
她盯着雨幕中隐隐约约的宫门,目光深邃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