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慕云歌听着怀里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裂开的古玉。
她没有点灯,只凭着过往特工训练出的夜视能力,在这一片死寂中走向暖阁。
空气里弥散着一种略显潮湿的甜香,那是奶味,却又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能嗅出的腥气。
那是从凤凰和凰儿刚换下的尿布里传出来的。
她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从那一叠废弃的棉布中抽出一块。
这块布料是前日北狄使团送来的“雪山冰蚕丝”,说是给小皇子和小公主的贺礼。
慕云歌冷哼一声,指腹划过湿漉漉的布面。
原本淡黄色的尿渍在黑暗中竟隐隐透着一层暗紫色的荧光。
她闭上眼,在识海中飞速调动医疗系统的扫描功能。
【扫描中……检测到未知重金属与生物碱复合反应,坐标重组中。】
随着系统的电子音,慕云歌睁开眼,视线死死锁在尿布上。
那些凌乱的湿痕在特定光线下,竟然像是有生命般游动,最终交织成一副纹理极其复杂的山川地形图。
“青黛。”她轻声唤道。
阴影微微晃动,青黛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
在看到那块尿布显影的瞬间,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暗卫首领竟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颤抖:“这……这是万骨窟?南疆巫蛊教的总坛!”
慕云歌眉梢微挑:“万骨窟?”
“传闻那是用三百个阴时出生的童男童女骸骨,在阴气最盛之地堆砌而成的祭坛。”青黛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此地地处极南瘴气深处,从未有人能活着带出地图,他们竟然……竟然把这种微缩阵法织进了这蚕丝里,想利用小主子的气息激活定位!”
“拿孩子的尿当显影剂,这巫蛊教还真是有创意。”慕云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感受到了地脉那微弱的抗议,那是来自大地深处的愤怒。
既然对方想玩,那她不介意把这盘棋掀了。
次日,摄政王府传出惊天消息:摄政王凤玄凌因强行催动“龙骨再生”失败,旧疾爆发,卧床咳血。
归歌居内,药味浓得化不开。
凤玄凌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他咳嗽着,声音嘶哑:“歌儿,此番示弱……若那些耗子不来,本王这血可就白喷了。”
慕云歌正慢条斯理地往一只翡翠碗里研磨着一种暗红色的细粉,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放心,你这‘将死之躯’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催命符。他们缺的,是凤凰和凰儿那两头胎发,那是施展血咒的引子。”
她手里的动作不停,指缝间漏下点点红尘。
那是她从系统里兑换出的“断肠砂”,剧毒无比,只要沾上一丁点,瞬间就能顺着毛孔钻进骨髓。
入夜,寒风穿堂。
两道黑影轻巧地避开巡逻的侍卫,像两片落叶般飘进了归歌居的偏殿。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供奉在药柜顶层、装着双胎胎发的白玉匣子。
就在其中一名黑衣人的手触碰到地面的刹那,原本平整的地砖缝隙里忽然涌出一股诡异的吸力。
“唔——”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看到自己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黑色的脓水。
那脓水迅速蔓延,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小虫子在疯狂啃噬他的血肉。
慕云歌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在地上扭曲、融化的两坨物体,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两个坏掉的标本。
“断肠砂混了胎发的气息,对你们这种练邪术的人来说,是最好的补药,对吗?”
她蹲下身,在那还没化干净的尸体胸腔处,用手术刀精准地一挑。
一颗暗紫色、尚在微微跳动的心核被取了出来。
“巫蛊心核,这东西练起来不容易吧?”慕云歌自言自语,随即将那还在搏动的东西直接扔进了一瓶准备好的新鲜灵乳中,用力晃了晃,“正好给两个孩子补补——既然他们这么想要龙血凤髓,那就先学会怎么消化你们这些杂碎。”
地面微颤,无数墨绿色的藤蔓从砖缝里钻出,动作熟练地将那两滩污迹卷起,直接拖入地脉深处,连一滴血腥气都没留下。
三日后,南疆传来惊天急报。
巫蛊教总坛万骨窟方圆百里突发地动,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在震动中竟然自行重组,在焦黑的大地上拼出了一个巨大的、刺眼的“慕”字。
这消息传回大衍京城时,慕云歌正坐在金銮殿侧席上。
她当众取出一瓶乳白色的液体,随手倒入殿前的金樽美酒中,香气瞬间溢满了整座大殿。
“北狄使臣虽已伏法,但这酒,本宫得敬南疆那帮缩头乌鸦。”慕云歌举杯,眼神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群臣,“敬我儿的第一场跨国胜仗!”
群臣无一人敢不从,纷纷举杯。
他们知道,那酒里掺了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奶,可此时,谁也不敢慢了半分。
而在不远处的偏殿,凤玄凌正摆弄着一个刚从巫蛊教圣物里炼化出来的拨浪鼓。
那拨浪鼓的皮是用不知名的异兽皮做的,敲起来的声音竟能引得人心神激荡。
慕云歌回到长乐宫时,正看见凤玄凌正用一枚刻着同心纹的银环,一点点从他刚生出的、晶莹剔透的新生龙骨上刮取粉末。
他动作极其细致,将那蕴含着恐怖生机的龙骨粉,小心翼翼地拌入小皇子的米粉糊糊里。
“凤玄凌,你疯了?”慕云歌面色微变,身形一闪,手中银针已抵住了他的喉咙,“那是你的本源骨粉,你想让他们现在就补过头爆体而亡吗?”
凤玄凌不仅没躲,反而顺势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低沉而偏执:“歌儿,巫蛊教那些杂碎能给孩子设咒,本王就能给他们筑基。我的骨,你的血,这天下还有谁敢动他们?”
慕云歌看着他眼底那抹疯狂的温柔,气得手尖微颤:“再敢掺这种私货,我就让凤凰直接尿在你那件龙袍上,写上‘巫蛊余孽’四个大字。”
话音刚落,地砖缝隙里忽然溢出一股清澈的水流,在两人脚边飞速盘旋,最后汇聚成了一行字。
【墨缸已满。】
慕云歌瞳孔一缩。
那是地脉灵识“悯”给她的信号。
每当它检测到某些被尘封的、腐朽的“恶因”即将爆发时,才会给出这样的警示。
她下意识地望向殿外。
虽然此时春和景明,但在那视线所不及的京城南角,一股积郁已久的死气正顺着干涸的渠道悄悄蔓延。
这种感觉,和那些练歪了心术的巫蛊教徒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从人心深处长出来的烂疮。
慕云歌轻轻挣开凤玄凌的怀抱,走到窗边。
“看来,这京城里的旧账,该换个法子算了。”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指尖微微用力,花瓣便化作了粉屑,随风飘向了城南的方向。
那里,有一处被遗忘许久的废弃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