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长乐宫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苏合香。
慕云歌靠在软榻上,怀里的小皇子凤麟正闭着眼努力吮吸。
这种温热的触感让她作为特工时的紧绷神经难得松弛下来,她低头看着孩子细软的胎毛,指尖轻轻拂过那红扑扑的小脸蛋。
乳汁顺着孩子嘴角滴落在特制的琉璃奶瓶边沿。
在那晶莹的瓶身上,乳白色的液体竟然在落下的瞬间,突兀地晕开一抹诡异的乌青,旋即整瓶奶水都变成了如墨般的深黑色。
慕云歌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孩子递给了一旁的乳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识海中,药圣系统的警告音尖锐响起:警告!
检测到烈性西域毒素“无影散”。
该毒素对婴幼儿无害,但若与“龙髓墨”中的千年龙脑成分接触,将产生剧毒反应,半柱香内可致成年男性心肺衰竭而亡。
龙髓墨?
那是凤玄凌御用的贡墨,他批阅奏折、与孩子亲近时,手上总会沾染这种墨香。
慕云歌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暴戾的寒意从脊梁骨蹿起。
对方竟然把孩子当成了投毒的媒介,想借着她喂养出的乳汁,在父子亲昵间,无声无息地要了凤玄凌的命。
她反手一挥,案几上那套价值连城的白玉茶具被她掀翻在地,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显得人格外刺耳。
“谁,碰过王爷书房里的笔洗?”慕云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青黛从阴影中跪下,脸色煞白。
身为摄政王府的暗卫首领,她很清楚这种审问背后的意义。
“回王妃,昨夜禁军统领莫寒曾以‘商议边防’为由入宫,期间王爷头风发作,莫统领亲自进书房送了一盏安神茶。当时书房内没有旁人,只有他靠近过案几。”
慕云歌冷笑一声,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莫寒?那个跟着凤玄凌出生入死了八年的禁军统领?”
她的脚步极快,走出长乐宫时,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多时,药圃正中央,莫寒被五花大绑地压在泥地上。
周围是慕云歌亲手种植的见血封喉,那些诡异的植物在晨雾中摇曳。
慕云歌手里拿着那个盛满黑奶的琉璃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的功臣。
莫寒还在挣扎,嘴里喊着:“王妃!末将冤枉!末将对王爷忠心耿耿!”
“忠心?你的忠心是用来给巫蛊教当狗的吗?”慕云歌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捏住莫寒的下颌,指力之大几乎卸掉了他的下巴。
她将整瓶毒奶顺着他的喉咙猛灌了进去。
莫寒剧烈地咳嗽起来,刚咽下不到三秒,他双眼猛地暴突,眼球中布满了血丝。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眼角、鼻孔顺流而下,那是七窍流血。
他痛苦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在泥土里抠出血痕。
慕云歌弯腰,用手术刀精准地割开莫寒那已经发黑的指尖。
只见他的指甲缝里,正簌簌落下一些细碎的、带着硫磺味的灰色粉末。
“巫蛊教的符灰。”慕云歌厌恶地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回廊转角,“看够了吗?”
凤玄凌一身玄色龙纹长袍,不急不缓地从暗处走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逗弄孩子的异兽皮拨浪鼓,鼓声“咚咚”地在药圃里回荡,带着某种诡谲的韵律。
“莫寒是朕留给你的磨刀石,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他在磨刀时动了歪心思。”凤玄凌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神色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烂肉。
晨朝大殿上,众臣噤若寒蝉。
凤玄凌斜靠在龙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枚拨浪鼓。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里回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百官的心尖上。
“诸位爱卿。”凤玄凌勾起薄唇,眼底却毫无笑意,“近期京中不平,朕与王妃忧心各位安危。即日起,凡近朕身三丈者,需得先领一份恩典——饮下王妃特调的灵乳。毕竟,朕的骨血里流着什么,你们最清楚。”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侍卫们端着掺了特殊药剂的瓷碗走向前排。
前排的三位老将军在看到瓷碗的瞬间,原本挺拔的身躯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其中一人脚下一软,直接瘫在了大殿的白玉砖上。
随着那药水的香气飘散,这三人的胸前竟隔着官服透出了诡异的暗芒。
慕云歌眯起眼看去,只见他们心口处正隐约浮现出一朵妖异的曼陀罗纹身,那是巫蛊教死士的烙印。
“带下去,搜魂。”凤玄凌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
入夜,归歌居内。
慕云歌推门而入时,看见凤玄凌正坐在烛火下,手中拿着一截晶莹剔透、泛着微光的龙骨。
那是他刚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来的本源。
他正用龙骨尖锐的一端,在那面拨浪鼓的鼓身内侧细细刻画。
随着龙骨的划动,原本空无一物的鼓面竟然显影出一幅流动的线条——那是京城禁军最核心的防线布阵图。
慕云歌心头火起,一把夺过拨浪鼓狠狠砸在地上。
“凤玄凌!你拿自己当诱饵,拿孩子当鱼钩,连莫寒这种级别的背叛你都早就预料到了,是不是?”她瞪视着他,气息微促,“你看着我为了那瓶毒奶急得发疯,很有趣吗?”
凤玄凌被砸开了手,也不恼,反而顺势起身,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角。
他抓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衫,慕云歌能感受到那里的跳动紊乱而狂暴,龙骨剥离的后遗症让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这里跳得这么快,歌儿,是因为我真的很怕。”他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偏执,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疯狂,“怕我算漏了一分,就真的成了你口中的‘亡夫’。救救我,我真的好冷。”
慕云歌张了张嘴,吐槽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他苍白如纸却依然执拗的脸色,终究是没能甩开他的手,只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内心却在系统里疯狂翻找能补气血的丹药。
回到卧房,慕云歌掀开枕头准备休息,却发现枕下压着半片雕琢圆润的龙骨。
她拿起龙骨,对着烛火看去,只见那坚硬的骨质内侧,竟然用极其细腻的刀法雕刻着凤凰和凰儿咯咯大笑的缩影。
那是凤玄凌在那些咳血的深夜里,一点点磨出来的。
地砖缝隙里忽然渗出一股温润的水流,在桌面上飞速勾勒成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下次毒放甜点里,他爱吃,苦的奶他会推开。】
是地脉灵识“悯”在给她出馊主意。
窗外,原本荒废的园子里,几株新生的藤蔓正灵动地缠绕着一枚禁军统领的玄铁令牌。
令牌上的倒钩被磨平,渐渐被改造成了一根适合婴孩抓握的磨牙棒,棒身中央隐约浮现四个字:慕歌家规。
慕云歌握着龙骨,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鸦啼鸣。
地脉的共鸣在大地深处回荡,像是某种巨大的生命在翻身。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预感,不仅是这京城的风云要变,就连这片大地的意志,似乎也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缓缓睁开眼睛,等待着有人能唤醒它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