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慕云歌的身影拉得极长。
她收回落在古籍残卷上的视线,鼻翼间还充斥着系统空间里刚调制出的那种甜腻而诡异的药香。
那是一瓶被她戏称为毒奶的改良剂,主要成分是她指尖提炼出的药灵血精,辅以系统兑换的神经阻断毒素。
“去吧。”她抬手,将几瓶莹白如乳的药液递给潜伏在暗影里的谢刃,“南疆的水源是他们的命脉。他们既然信奉‘万物有灵’,那我就送他们一场避无可避的‘灵谕’。”
三个时辰后,南疆巫蛊教的前哨营地。
晨雾中,清冽的山泉流进军营的木桶。
那些渴极了的南疆士兵并未察觉,原本清澈的水中泛着一圈不易察觉的奶白色涟漪。
随着第一口清水入腹,一名统领模样的汉子突然僵住了。
他手中的钢刀“哐当”落地,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眼里的世界变了。
原本简陋的营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口深不见底、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枯井。
井口边,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身形瘦弱,正背对着他低声啜泣。
“你是谁家的娃娃?”统领颤抖着想伸手。
那女孩猛地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
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井里好冷,你来陪我好不好?”
凄厉的哭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每一个饮水的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哭声仿佛能勾动他们体内深埋的“噬魂钉”,那些为了炼制邪术而钉入脊椎的法器,在毒素的催化下开始疯狂反噬。
“幻象触发了噬魂钉的共振。”青黛藏身于茂密的藤蔓之后,手中的炭笔在《散记·悯》上飞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这不仅仅是毒。王妃利用了他们对‘因果’的恐惧。中毒者自相残杀率已达七成。他们以为在砍杀那个哭泣的女童,实际上,刀刃全落在了同袍的脖颈上。”
血腥味顺着山风飘进了万骨窟的入口。
凤玄凌率领的黑甲卫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在混乱中切入敌阵。
作为前锋,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饮下了一口那口被巫蛊教视为禁忌的“碧落泉”。
泉水入喉,一股足以麻痹普通武者经脉的剧毒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凤玄凌,你这个疯子!”
慕云歌赶到时,正看见他单手拄着麒麟长剑,身后的黑甲卫正在收割残局。
他脸色惨白,嘴角却勾着一抹邪肆的笑。
“歌儿,若不亲身入局,怎能引出那些老东西的本命蛊?”他咳出一口紫黑色的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慕云歌冷着脸,反手从系统空间抽出三根寸许长的银针,动作快准狠,精准地刺入他裸露的脊椎骨缝。
“疼就叫,别憋着。”她指尖用力,药力顺着针尖直冲他的心脉。
凤玄凌倒吸一口凉气,额角冷汗如雨,他却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峡谷大笑。
只见那些侥幸未死的南疆余孽正尖叫着朝地缝溃逃,可那里的地面却像是有生命般裂开了大嘴。
原本温顺的藤蔓此刻长出了白森森的倒钩和牙齿,如巨蟒吞食般,将那群哀嚎的人影生生拖进了深渊。
那是大地的咀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慕云歌没去管那些藤蔓,她的目光落在一名被俘获的巫蛊祭司身上。
那祭司还未死绝,胸腔里发出一种诡异的跳动声。
她神色冷淡地抽出腰间的特工专用手术刀,在祭司惊恐的注视下,动作流畅地剖开了他的胸膛。
一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巫蛊心核被她挑了出来。
“别浪费了。”慕云歌当着众人的面,将那颗尚在跳动、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心核丢进一旁的小石臼,用力碾碎。
她从怀里掏出双胞胎专用的奶瓶,将那团墨绿色的粉末混入温热的羊乳中。
“这些老杂毛炼了一辈子心,这颗心核里的精神力最是精纯。”她晃了晃奶瓶,眼底是一片酷烈,“正好给家里那两个小的补补——省得他们将来像你一样,长了一副圣母心肠,还得老娘来收场。”
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周围的藤蔓发出一阵欢愉的摩擦声,如潮水般涌向祭司的残骸,将其瞬间分食,唯余下几朵在血泊中盛开的红莲。
当夜,暴雨再度倾盆。
慕云歌从简易的营帐里走出来,想寻找那个不安分的男人。
却见凤玄凌正撅着屁股,蹲在一处被血水浸泡的坑洼边,手里拿着那个洗净的陶罐,正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那些混了泥水的敌军残血。
“凤玄凌,你有完没完?”慕云歌一脚踹翻了那个陶罐,怒火中烧,“你体内的龙气还没顺,强行压制共生毒素已经快让你漏光了,你还在这儿折腾这些脏东西?”
血雨溅了她半边裙摆,凤玄凌也不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伸手指向地面。
“歌儿,你看。”
由于慕云歌在药液里加入了药灵血脉的力量,那些敌军残血落在焦黑的土地上,非但没有发臭,反而被地底的力量净化。
一株株火红色的净尘莲正从泥泞中顽强地探出头来。
每一朵莲花的中心,竟然都天然生成了几个蝇头小字,字迹苍劲,在雨幕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慕歌永昌”。
“他们想用血染黑这片地,我便用他们的命,给你的江山铺成花路。”凤玄凌抬头看她,眼底的偏执浓烈得化不开。
慕云歌看着这个半疯半傻的男人,到嘴的骂词硬是咽了回去。
回到临时落脚的宫室偏殿,慕云歌疲惫地掀开枕头,想取一颗压惊的丹药。
指尖却触到了一片冰凉而粗糙的东西。
那是半片龙骨。
不知是谁刻上去的,龙骨内侧的纹路极其精巧。
在那寸方之地,竟然雕刻着两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娃娃,正抱着巨大的奶瓶,一脸严肃地痛击那些长着獠牙的敌酋。
地砖缝隙里,几缕温润的水纹悄然升起,在案几上歪歪扭扭地拼出了一行字:
【下次毒放甜汤里,他爱喝。那两个小的……劲儿挺大,我喜欢。】
那是“悯”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亲昵与谄媚。
窗外,风雨声似乎小了些。
原本象征着巫蛊教至高无上的圣坛,此刻已被那些粗壮的藤蔓拆得七零八落。
那些狰狞的骨架和邪像被缠绕、重组,竟在月色下显现出一个玩具屋的雏形。
原本挂在屋檐下的、能震碎生灵神魂的“震魂铎”,被藤蔓塞满了朱砂和辟邪的草药,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的不再是夺命的钟声,而是清脆悦耳的“咚咚”声。
像极了孩童手中的拨浪鼓。
慕云歌看着这诡异而又和谐的一幕,唇角微勾,可系统界面上却突然蹦出了一道刺眼的红色警告。
【滴——检测到大规模负面信仰能量波动,干扰源:皇城礼部与北境方向。】
她眼眸微沉。
在这歌舞升平般的战报之下,某些被“悯娘”的存在触动了核心利益的老家伙们,终于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