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透着一股子钻骨头的阴冷,金銮殿内的火盆烧得旺,却化不开那股陈腐的檀香味。
慕云歌斜靠在原本只有皇帝能坐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刚喂饱的小家伙。
怀中的婴儿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药灵血脉特有的淡紫色。
“诸位大人,跪了两个时辰,嗓子不干吗?”
慕云歌挑眉看向玉阶之下。
以礼部严尚书为首的一众老臣,此刻正磕头如捣蒜,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亵渎神灵”、“牝鸡司晨”。
“王妃!那地脉乃国之根本,您竟纵容百姓将其唤作‘铁蛋’、‘小芽’,如今还要在这大殿之上处理……处理污秽之物!”严尚书指着慕云歌脚边的一叠特制棉布,气得胡须乱颤,“此乃自绝于天,大衍危矣啊!”
慕云歌理都没理他,指尖在系统空间里划过,取出一瓶无色透明的显影试剂,指尖轻弹,药粉无声无息地洒在那些“尿布”上。
这些布料是她用系统商城兑换的纳米纤维,掺了千金难求的药灵草。
“青黛,念。”慕云歌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
青黛上前一步,双手托起那几块被婴孩排泄物浸透、此刻却在药效下显出密密麻麻金紫色字迹的棉布。
大殿内,那些原本干涸的污渍竟像是有了生命,如藤蔓般游走,最终化作一行行遒劲有力的古篆。
“凡慕氏血脉所及,地脉为证;凡凤氏龙气所护,毒藤为盾。”
青黛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阵阵回响:“以此布为界,新朝《慕歌律》宣告天下。违者,地脉共弃,万劫不复。”
“荒谬!简直是荒谬!”一名老史官气得倒仰,“拿尿布当圣旨,这成何体统!”
“体统?”
一直沉默地站在暗影里的凤玄凌动了。
他缓步走出,腰间的麒麟剑鞘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看那些老臣,而是径直走向大殿中央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纯金龙椅。
“这东西,歌儿嫌硌手,孤也觉得碍眼。”
话音未落,凤玄凌周身那股压抑许久的疯批劲儿瞬间炸开。
他掌心抵住椅背,一股幽暗的毒火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
那号称万年不朽的金龙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软化、坍塌,最后化作一滩流金。
“王爷!您要做什么!”
凤玄凌并不答话,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近乎虔诚的笑,指尖微动,那滩金水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揉捏下,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带着精致云纹的秋千架。
“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玩具屋。”
凤玄凌单膝跪地,撩起衣袍,在那堆还没冷透的金子面前,像个最卑微的仆从,轻轻推动了那秋千。
“慕歌天下,唯母独尊。谁有异议?”
随着他这一跪,大殿的地缝里猛地钻出无数手臂粗细的紫黑藤蔓,这些藤蔓欢快地缠绕上秋千绳,绳身上隐约有流光溢彩,竟缓缓铺开成一座笼罩整座皇城的护国大阵。
“你……你们这是妖术!是乱臣贼子!”严尚书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想去抓那秋千。
慕云歌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手拔下鬓间的银簪,动作快如闪电,在严尚书伸出的手背上轻轻一划。
“啊!”
一点血珠滴落。
就在血珠渗入地缝的一瞬间,那些藤蔓像是嗅到了腐烂味道的鬣狗,瞬间暴起。
严尚书身上那件象征着二品大员身份的仙鹤官袍,在几息之间被无数细小的藤蔓撕成碎片。
那些藤蔓不仅撕衣,还飞速编织,竟将那些名贵的云锦当场重组成了一块宽大的尿布,死死勒在他身上。
尿布的正中央,赫然绣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慕歌家奴”。
“这块‘圣旨’,严大人便穿回去慢慢参详吧。”慕云歌冷声开口,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入夜,喧嚣褪去。
慕云歌刚推开寝殿的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焦糊味。
凤玄凌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撮细腻的粉末,正往一个拨浪鼓的木柄上抹。
“凤玄凌,那是龙骨粉?”慕云歌走过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疯了?那是给你压制体内存续毒素的药引子,你拿来修这玩意儿?”
拨浪鼓的鼓面忽明忽暗,随着龙骨粉的渗入,上面竟然浮现出无数蝇头小字,那是成千上万个百姓按下的红手印和请愿书,密密麻麻写着“求王妃垂怜”、“求悯娘赐雨”。
慕云歌劈手夺过那拨浪鼓,重重砸在地上:“少在这装无辜!你早就背着我让暗卫在民间搞这些了?借民意推我上位,你真当我是那喜欢坐龙椅的傻子?”
凤玄凌也不恼,顺着她的力道,反手捉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将人拉进怀里。
他把她的手心按在自己左胸口。
那里跳动得杂乱无章,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战栗。
“歌儿,这里跳得这么快,不是因为毒发,是在等你点头。”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卑微到了骨子里,“江山是你的,孩子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只是怕……怕你不想要了。”
慕云歌感受着掌心下那剧烈的心跳,咬了咬牙,到底没把手抽回来。
这疯子,总是知道怎么掐她的软肋。
她有些疲惫地翻身上床,随手塞到枕头底下的手却触到了一片冰凉。
又是那半片龙骨。
龙骨内侧,不再是白天的公文,而是雕刻着一个极其温馨的剪影:一大两小,还有一个正弯腰推秋千的男人。
【这次,换我们生你。】
地砖缝隙里浮现出一行湿润的水纹,那是“悯”在撒娇。
窗外,原本威严的“慕歌天下”牌匾,此时已被粗壮的藤蔓层层覆盖。
那些藤蔓像是顽皮的孩子,在匾额上扭动,硬生生将其重组成四个大字——“狼崽乐园”。
匾额的四角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拨浪鼓,秋风吹过,不再是令人肃穆的钟磬声,而是满城清脆悦耳的“咚咚”声,如同最温柔的摇篮曲。
慕云歌闭上眼,在这一片荒诞的温情中昏昏欲睡。
然而,她并没注意到,窗外那原本散发着生机的紫黑藤蔓,在这一刻,叶尖竟隐隐透出了一抹诡异的血红。
凤玄凌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一抹不详的残月,指尖摩挲着一张写满了生辰八字的黄纸。
有些旧账,该在那天一并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