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寝殿内弥漫着一股被雨水稀释过的沉香味。
慕云歌是被指尖黏腻的触感惊醒的。
她翻身坐起,习惯性地去摸身侧摇篮里那两个小家伙,手却在碰到最上面那层特制棉布时猛地顿住。
原本该是金紫色瑞气的“圣旨尿布”,此刻竟透着股不详的暗红,那些由药灵血脉催出的字迹在晨光中扭曲、断裂,像极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地缝,在布料上张牙舞爪。
那是南境的方向。
“王妃……”青黛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叠泛黄的古籍,步履凌乱。
她将书摊在桌上,指尖颤抖地指向一页残缺的地图,又看向慕云歌手中那块显影的布料,“对上了。这是大衍南境的地脉走向。万骨窟那一战,您与王爷强行逆天改命,震碎了南境最根本的那条龙脉。如今,这气运正顺着裂缝往外泄呢。”
慕云歌心口狠狠一抽,脑海中系统尖锐的警报声瞬间炸响:【监测到大面积生态坍塌预兆,宿主,地脉能量已入不敷出!】
她顾不上披外衣,抓起那块尿布便往偏殿的书房冲。
书房里,凤玄凌正背对着她,手中的银质刮刀在半片龙骨上发出刺耳的摩挲声。
细密的乳白色粉末纷纷扬扬落下,掉进一碗刚冲调好的婴儿米粉里。
“你疯了?”慕云歌一把夺过那只碗,龙骨粉那股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清冷香气钻进鼻腔,让她后脊发凉,“龙骨是你的命根子,是你压制体内‘绝嗣’剧毒唯一的药引。你把它喂给孩子?”
凤玄凌转过身,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他伸手想去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却被慕云歌侧头避开。
他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龙脉断了,这天下便成了漏风的屋子。我们的孩子既然要住在这屋子里,那便得由我们亲自来接这断裂的骨。歌儿,用我们的骨,重塑这大衍的脊梁,不好吗?”
“那是饮鸩止渴!”
慕云歌猛地将那碗米粉泼洒在地。
米粉没入地砖缝隙,竟激起一阵微弱的红光。
她厉声喝命:“抬灵泉浴桶来!”
她不信这世上只有自毁这一条路。
温热的灵泉水被灌入书房中心的玉桶,慕云歌深吸一口气,从袖间抽出薄刃,在手腕脉门处决绝一划。
殷红的血珠连成线,坠入灵泉。
系统瞬间开启了【全域扫描投影】模式。
只见原本清澈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即化作一副立体透明的沙盘。
南境大地的虚影在水雾中浮现,那些如蛛网般蔓延的地底裂缝正狰狞地蠕动,像一只只饥饿的巨兽,张着大嘴吞噬周围的生机。
“去。”慕云歌低声呵斥。
攀附在书房梁柱上的紫黑藤蔓像是感应到了母体的召唤,争先恐后地扎进地砖下的泥土。
可就在藤蔓触及那些红光裂缝的一瞬间,原本生机勃勃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最后化作一缕飞灰。
“它不吃药草。”凤玄凌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带着寒气的龙袍披在了她的肩头,“它饿了,歌儿。它想要的是足以镇压这山河动荡的魂魄。”
当晚,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
慕云歌披着蓑衣,执意穿行在皇宫后山的药圃中。
那些她精心培育的“净尘莲”,本是用来净化地脉浊气的,此刻却在雨中尽数凋零,花瓣被砸进泥泞,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一只修长且冰冷的手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
凤玄凌的声音被雷声淹没得有些模糊:“别看了。我已经命谢刃带着黑甲卫,将三百具用秘法炼制的‘噬魂钉傀儡’,顺着南境裂缝最深处填埋了下去。地裂暂时会稳住,代价只是几百个死囚的生魂而已。”
慕云歌推开他的手,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寝殿。
那一夜,她睡得极不踏实。
梦里全是地底传来的咀嚼声,咯吱,咯吱,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半梦半醒间,她伸手去摸枕头,却触到了一片冷硬。
那是凤玄凌白日里把玩的半片龙骨。
不知何时,它被刻上了南境的详细地图,而在地缝最细微的交汇处,一行湿润的水纹缓缓浮现,那是“悯”借着地气传来的求救信号:【它在吃龙气……快饿了。】
慕云歌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
原本挂在檐下的拨浪鼓在狂风中疯狂摇摆,那曾是凤玄凌为孩子准备的玩具,此刻却被新生出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鼓面受力不均,竟崩裂出一道竖长的缝隙,像极了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境的方向。
那是地脉在向生灵讨债。
明天,便是春分。
按照惯例,皇家应在主钟台旧址举行祭天仪,可慕云歌看着那只“鼓眼”,心里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种逻辑断裂后的崩塌感,正从她的脚底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