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歌眼底的笑意在一瞬间冻结成冰。
这哪是什么童言无忌的天启,分明是有人借着昨夜散落的“尿布灰”,在隔空施展类似于南疆“厌胜之术”的文字障。
那鼓面上的“尿”字,墨迹未干,边缘却泛着一股只有她能闻到的、烧焦的尸油味。
若是任由这两个字传出去,这一场改朝换代就真的成了千古笑柄,新朝的法统将永远带着一股洗不净的骚味。
“系统,提取化银水,浓度百分之八十。”
慕云歌心念一动,一只透明的琉璃瓶凭空出现在掌心。
她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将那幽蓝色的液体泼向鼓面。
嗤——
白烟腾起,那鼓面上原本嚣张的“尿”字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蛇,疯狂扭曲。
在化银水的强腐蚀与重构下,那个“尸”字头被保留,而下方的“水”旁被强行溶解,墨迹晕染、拖长,竟在眨眼间被腐蚀成了一个古朴厚重的“辰”字底。
尸头覆辰,是为“宸”。
北极星所在,帝王之居。
“宸朝。”慕云歌冷冷吐出这两个字,那股尸油味瞬间被化银水刺鼻的酸味盖过。
还没等她松口气,身侧忽然传来凤玄凌一声压抑的闷哼。
慕云歌猛地转头,只见凤玄凌正死死扣住两个孩子的脚踝。
他掌心黑气缭绕,试图去压制双胎脚心那越发滚烫的金线,可那金线像是活物,遇到他的内力反而烧得更旺,空气中甚至飘出了一股稚嫩皮肉的焦糊味。
“松手!你的内力属性太阴寒,这是法统金火,你在火上浇油!”
慕云歌厉喝一声,一把扣住凤玄凌的手腕,借着系统的力道强行将他的手震开。
她侧身挡住凤玄凌那双因为剧痛而赤红的眼睛,意念一动,连人带襁褓瞬间消失在马车内。
空间,灵泉池畔。
慕云歌将两个啼哭不止的孩子浸入温热的泉水中。
原本平静的泉水瞬间沸腾,像是煮沸的开水锅。
无数气泡包裹住孩子的小脚,那灼烧皮肉的金色纹路在灵泉的滋养下,开始慢慢剥离。
半炷香后。
叮当两声脆响。
两枚只有铜钱大小、通体青黑的实心铜令从孩子脚底脱落,沉入池底。
那是“法统”实体化后的重量,凡胎肉体根本承载不起,必须由灵泉洗炼成器。
孩子们的哭声止住了,脚底光洁如初,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红晕。
慕云歌长舒一口气,刚带着孩子闪身回到卧房,青黛便一脸惊惶地撞开门。
“王妃,出事了!城里不知从哪儿传出的流言,说‘净尘莲托尿布’是秽气冲撞了国运,是妖邪降世的征兆!现在好些百姓都在撕扯自家屋顶长出来的莲花,说是要除晦气!”
“秽气?”慕云歌将安睡的孩子放入摇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南境谢家这手笔倒是快,前脚埋了厌胜术,后脚就造舆论。”
她转身走向库房,声音冷静得可怕:“青黛,去把库房里那一百匹御赐的蜀锦全部搬出来。另外,去打一桶水来。”
慕云歌借着宽大的袖口遮掩,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罐显影粉,又兑入了半瓶灵泉水,搅入水桶之中。
“把所有蜀锦浸泡在这桶水里,一刻钟后捞出晾干。”慕云歌指着那些名贵的料子,语速极快,“传令各大布庄,就说这是摄政王府特赐的‘宸光锦’,今日免费派发,不论贫富,见者有份。”
青黛虽不明所以,但见主子笃定,立刻领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王府门外已是喧嚣震天。
南境世家首领谢远身穿缟素,身后跪着黑压压一片豪强乡绅,甚至还有不知真相的读书人。
“摄政王!妖妃乱政,以污秽之物戏弄上苍,致使‘尿朝’妖言四起!”谢远跪在最前方,举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尿布,义正词严地高呼,“请王爷清君侧,斩妖妃,正国本!”
“请王爷清君侧!”身后的呐喊声如浪潮般拍打着王府大门。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沉重的红漆大门缓缓开启。
凤玄凌并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披甲胄,而是穿着一件看似寻常的素白长袍,缓步跨出门槛。
那长袍普普通通,甚至连一丝绣花都没有。
谢远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正欲再加一把火,斥责凤玄凌对社稷不敬。
然而,就在凤玄凌完全走出阴影,站定在正午的烈阳之下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阳光洒在那件素白长袍上,就像是点燃了引信。
原本素净的布料下,竟缓缓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紫金云纹,那些纹路在阳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仿佛将天上的云霞披在了身上。
而在那云纹正中,四个古篆大字如同神迹般显影而出,笔锋凌厉,威压盖世:
宸极天下。
人群瞬间死寂。
那不是刺绣,不是染料,那是光与影在布料纤维间跳舞,是“天意”在显灵。
“这……这是宸光!”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百姓们眼中的惊恐瞬间变成了狂热的敬畏。
什么“尿朝”,什么“秽气”,在这宛如神迹的“宸光锦”面前,统统成了笑话。
谢远脸色惨白,手中的破尿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谢家主,这便是你口中的妖邪?”凤玄凌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浑厚的内力,震得人耳膜生疼。
谢远身子一抖,却还想垂死挣扎。
他强自镇定,捧起身旁一只精美的紫檀木礼盒,高声道:“王爷!这锦缎定是妖法!草民今日特地带来南境祖庙供奉的‘清心香’,只要一验便知真假!”
慕云歌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左眼前的系统界面飞速跳动。
【警告:扫描到高浓度神经毒素“噬灵散”,藏匿于礼盒底部夹层。
此毒遇空气即散,吸入者会出现幻觉,易受操控。】
想当众放毒,制造混乱,坐实“妖法”的罪名?
慕云歌冷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弹。
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谢远捧盒手腕上的麻筋。
“哎哟!”
谢远手腕一酸,那紫檀木盒脱手飞出,重重砸在他自己的脚边。
盒盖崩飞,里面所谓的“清心香”还没露面,一股淡粉色的烟尘便从摔裂的夹层中蓬勃而出,瞬间将谢远整个人笼罩在内。
“屏气!”凤玄凌反应极快,长袖一挥,强劲的掌风将即将扩散的粉尘死死压在谢远周身三尺之内。
处于毒雾中心的谢远脸色大变,那种名为“噬灵散”的毒性他最清楚不过。
这一刻,什么陷害,什么大义,在死亡面前统统崩塌。
他慌乱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颤抖着倒出一把黑色的药丸,也不管剂量,仰头就往嘴里塞。
那是解药。
全场哗然。
只要不是傻子,都看明白了——若是正经的祭祀香灰,何须自家家主惊慌失措地当众吞服解药?
“谢家主随身带着剧毒和解药来‘清君侧’,这份忠心,本王领教了。”凤玄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挥了挥手。
几名暗卫如鬼魅般落下,将还在吞咽药丸的谢远死死按在地上。
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在“宸光”与“毒粉”的连环反转下,成了一场闹剧。
百姓们开始争抢散落在各大布庄的“宸光锦”,欢呼声盖过了谢远的求饶声。
凤玄凌转身回府,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刚一踏入内院,他那挺拔如松的脊背便猛地佝偻下来。
“唔……”
他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一丝极其诡异的灰白色粉末。
慕云歌快步上前扶住他,隔着衣料,她惊骇地感觉到,凤玄凌的胸腔里,除了心跳声,竟然多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是……昨夜被他强行塞进身体里的那些老皇帝的骨灰,正在他的血肉里重新聚合,长出了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