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红色的天际线并没有给京城百姓留下惊恐喘息的时间。
伴随着一声仿佛布帛撕裂的巨响,脚下的大地不再是颤抖,而是像一块酥脆的饼干被从中掰断。
京城正南方的中轴线——那条象征着皇权的御道,瞬间崩裂成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
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从地底喷涌而出,那味道像是混合了千年的尸臭、水银和烧焦的硫磺。
慕云歌下意识地抬手掩住口鼻,视网膜上的系统警报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警告!侦测到超量级地脉污染源实体化!能量等级:灭世级。】
视野中,一只巨大得足以遮蔽半个皇城的“手”从裂谷中缓缓探出。
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森森白骨、漆黑的毒矿石以及还在蠕动的暗红色地脉烂肉强行糅合而成的怪物。
那巨手掌心朝上,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座嶙峋的山峰,指尖所指之处,正是站在城墙之巅的慕云歌。
它不需要寻找,因为它本就是为了吞噬唯一的“解药”而来。
“咯咯咯……”那巨手掌心裂开一张满是獠牙的巨嘴,发出的笑声震得慕云歌耳膜剧痛,“毁吾根基,那便拿你的命来填这南境的窟窿!”
飓风裹挟着毒砂扑面而来,慕云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这股威压冻结,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就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的实力吗?
哪怕只是残魂和地脉的聚合体,也不是凡人肉身可以抗衡的。
就在那只遮天蔽日的骨手即将拍落的瞬间,一声暴戾的怒吼在慕云歌耳畔炸响。
“你敢动她!”
一道金光比闪电更快,直接撕裂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凤玄凌的身影在慕云歌身前骤然崩解——不,不是崩解,而是彻底的释放。
他体内压抑了二十年的圣藤血脉在这一刻完全觉醒,无数根粗若巨蟒的暗金藤蔓疯狂生长,彼此交织、盘绕、融合。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数十丈的金色法相拔地而起。
那法相看不清眉目,却有着与凤玄凌如出一辙的孤傲身姿。
它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单纯地伸出双臂,以上托苍穹之姿,死死抵住了那只拍落的腐烂骨手。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随后猛然爆开。
慕云歌被气浪掀得向后倒飞,腰间却骤然一紧,一根细小的金色藤蔓温柔而坚定地卷住了她,将她稳稳送到了那金色法相的头顶。
那是凤玄凌哪怕化身为神,也本能留给她的最安全的位置。
慕云歌站在法相金光流转的头顶,脚下传来的是凤玄凌剧烈的心跳声——那是他在透支生命力燃烧。
她能看到,那些金色的藤蔓在接触到骨手毒气的瞬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黑、枯萎,又在凤玄凌的意志下强行重生。
他撑不了太久。
“系统,关闭所有防御机制,在这个位置,我也死不了。”慕云歌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双手飞快结印,“将灵泉空间所有储备能量,包括那条刚刚成型的‘龙脉’灵气,全部抽取!”
【宿主!这会导致空间降级,甚至崩塌……】
“闭嘴!人都没了要空间有什么用?开启终极模式——圣裁!”
随着指令下达,慕云歌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大脑传来针扎似的剧痛。
但与之相对的,是她掌心汇聚起了一团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白光。
那是系统空间里最纯粹的生命能量,被她强行压缩成了一柄三尺长的光剑。
底下的南境老祖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骨手掌心的巨嘴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啸,无数道半透明的冤魂从骨缝中钻出,那是千年来死在南境邪术下的亡灵。
“想同归于尽?做梦!”
老祖疯狂了,他操控着那些冤魂冲向法相,试图引爆地脉核心,拉着整个京城陪葬。
慕云歌的目光在系统的辅助下,穿透了重重怨气和腐肉,精准地锁定在骨手掌心深处——那里有一颗漆黑如墨、却在疯狂跳动的晶核。
那是阵眼,也是老祖残魂最后的藏身之处。
“凤玄凌,送我下去!”她大喊。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金色法相猛地昂首,所有的力量汇聚在双臂,将那骨手狠狠向上顶开了一瞬。
借着这一瞬的空隙,慕云歌如同一颗白色的流星,从法相头顶俯冲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毒气灼烧着她的皮肤,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比星辰更亮。
“死!”
慕云歌双手紧握光剑,整个人化作一道利刃,毫无花哨地刺入了那颗漆黑的晶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那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的绝望。
慕云歌掌心的光剑瞬间崩碎,化作亿万点纯净的光雨。
这些光雨并没有杀伤力,却拥有着最霸道的“净化”属性。
那不可一世的骨手在这光雨中像冰雪遇到了沸油,迅速消融、瓦解。
那些漆黑的毒气被强行剥离、转化,最终变成了一缕缕清灵的天地灵气。
在最后一点黑气即将消散时,空气中浮现出南境老祖那张扭曲不甘的脸孔,他死死盯着慕云歌,发出了最后的诅咒:“凡人妄图逆天改命……药灵现世,必遭天妒!你救得了这一时,救不了这一世!天道容不下你这般变数!”
慕云歌悬浮在半空,衣衫猎猎作响,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眼神却睥睨如王。
“天若不公,我便医天。至于能不能容我——”她冷冷一笑,手指轻轻一弹,最后一缕光芒洞穿了老祖的眉心,“那得看它有没有这个本事!”
“砰!”
虚影彻底炸碎,化作漫天飞灰。
随着最后的一丝毒气被净化,笼罩在大衍国土上空数月的紫色阴霾终于裂开。
巨大的金色法相在完成使命后缓缓消散,无数光点重新凝聚成凤玄凌的人形。
他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金色的血迹,但在落地的瞬间,第一反应却是踉跄着冲向那个缓缓飘落的娇小身影。
在废墟之上,在那刚刚愈合的大地裂缝旁,凤玄凌接住了力竭下坠的慕云歌。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将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那一身冰冷的铠甲硌得慕云歌生疼,但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个男人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体温。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结束了……”慕云歌靠在他肩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却带着笑意。
此时,天边第一缕晨曦恰好刺破云层,金红色的阳光洒在这片满目疮痍却又重获新生的土地上。
就在两人相拥的不远处,废墟的碎石堆里,有一物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枚早已在刚才的地动中被震出来的、陈旧的拨浪鼓。
此时,这枚看似普通的玩具正自行悬浮而起。
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原本裂开的鼓面竟奇迹般地自动闭合,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修复它。
鼓面正中央,那个已经褪色的“宸”字,突然亮起了一抹不属于这个清晨的、威严而神秘的金光。
慕云歌感觉到怀中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她顺着凤玄凌的目光看去,刚好接住了那枚缓缓飘落的拨浪鼓。
入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
即便南境老祖已死,地脉已平,但这鼓面上的金光……为何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