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漫天的紫气,美则美矣,落在帝王眼中,却是比南境尸毒更致命的催命符。
若是被皇宫那位早已如惊弓之鸟的老皇帝知晓,恐怕下一道圣旨便是满门抄斩的“谋逆”大罪。
慕云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肺腑间因透支异能而翻涌的血腥气。
她迅速转身,指尖在那枚温热的拨浪鼓表面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个古朴“宸”字传来的奇异律动。
“青黛,”慕云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刚刚经历生死的慌乱,“把嘴闭紧了。传令下去,就说王府花园在修缮地基时,挖出了一块‘前朝宸极鼎’的残片。这祥云,乃是古神兵出世引来的天地异象,绝非什么妖孽,更不是——”
她顿了顿,眼神凌厉如刀:“更不是什么帝王降世的征兆。谁敢多嚼舌根,直接杖杀。”
青黛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这是要把这足以覆灭王府的“谋逆”黑锅,变成天降祥瑞的“护身符”。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
还没等青黛跑出院门,王府大门方向便传来了一阵喧哗。
“赵尚书,王爷王妃刚刚退敌,身体抱恙,实在不便见客!”管家焦急的阻拦声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传来。
“荒唐!这紫气贯日,乃是国之大事!本官身为礼部尚书,掌管天下礼制祭祀,如今神迹降临摄政王府,本官岂能不察?”赵怀那带着几分官威、又透着几分试探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况且此时百姓人心惶惶,若不让本官亲眼瞻仰那所谓的‘宸极’神迹,以正视听,明日弹劾王爷私藏祸心的折子,怕是要堆满御书房了!”
慕云歌冷笑一声。
这赵怀,鼻子倒是比狗还灵。
这哪里是来瞻仰神迹,分明是来替宫里那位探虚实,想坐实摄政王府谋反的罪名。
她迅速点开系统面板,手指在虚拟界面上飞快操作。
【环境模拟模块启动。全息投影准备就绪。灵泉雾化喷淋装置开启。】
“既是尚书大人想看,那便让他看个够。”
慕云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鬓,推门而出。
此时,王府前院已是剑拔弩张。
赵怀身后跟着大批文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眼神中既有畏惧也有贪婪。
就在赵怀不管不顾想要硬闯二门的瞬间,一道清越的龙吟声骤然在众人头顶炸响。
“那是……”有人惊恐地指着影壁方向。
只见王府那面巨大的汉白玉影壁上,原本雕刻的松鹤延年图竟似活了一般。
浓稠的白色雾气凭空涌出,瞬间淹没了前院的青石板路。
那雾气带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闻之竟让人精神一振。
而在那云雾深处,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虚影若隐若现,它盘旋缠绕,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古拙的“宸”字,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天佑大衍!这……这真的是古籍中记载的宸极神光!”一名老学究激动的胡须乱颤。
慕云歌站在台阶之上,借着系统的全息投影背光而立,身姿宛如神女。
她并未开口,只是冷眼看着这群被“光学特效”震慑住的古人。
“咳……”
一声极轻、却不容忽视的咳嗽声打破了众人的呆滞。
慕云歌回头,只见凤玄凌不知何时竟已走出了寝殿。
他并未束发,只披了一件绣着暗金藤纹的玄色长袍,整个人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却盛着比这漫天紫气更令人胆寒的幽光。
他拒绝了侍卫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极稳。
每一步落下,脚底似乎都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蔓延。
当他走到慕云歌身边,伸手揽住她肩膀的瞬间,那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门旁那株早已枯死多年的老槐树干上。
“本王听说,赵大人想看神迹?”凤玄凌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醒后的慵懒,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掌心微吐内劲,仅存的一丝圣藤之力顺着枯槁的树皮奔涌而入。
下一瞬,令所有人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早已枯死、树皮剥落的老槐树,竟在眨眼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紧接着,无数串洁白如雪的槐花在众目睽睽之下争相绽放。
“哗啦——”
花瓣如雨落下,铺满了凤玄凌和慕云歌脚下的台阶。
枯木逢春,生死逆转。
如果说刚才的虚影还能被解释为光影巧合,那这就在眼前的神迹,彻底击碎了赵怀所有的质疑。
赵怀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祥瑞!这是天大的祥瑞啊!王爷神威,能令枯木逢春,此乃天命所归!”
他这一跪,身后的文官们哪里还敢站着,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呼声此起彼伏:“大衍当兴!宸极归位!请王爷顺应天意,早登大宝!”
赵怀是个聪明人,既然这“谋反”的罪名扣不下来,那不如做这“劝进”的第一功臣。
凤玄凌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并没有看赵怀,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慕云歌从袖中取出的那枚拨浪鼓上。
阳光下,鼓面上的“宸”字流转着淡淡的金辉,与天上未散的紫云遥相呼应。
“赵大人眼花了。”凤玄凌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祥瑞,应的不是本王。”
他伸手接过慕云歌递来的拨浪鼓,轻轻摇晃了一下。
“咚。”
清脆的鼓声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此物乃本王幼子之伴生灵器。枯木逢春,紫气东来,皆因这府中新添的两位小主子。”凤玄凌轻描淡写地将这一场足以改朝换代的舆论风暴,轻轻巧巧地转移到了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这是天佑幼主,亦是天佑大衍的未来。至于本王……不过是个守门的罢了。”
赵怀愕然抬头,没想到凤玄凌竟然拒绝了这唾手可得的皇位。
但随即他反应极快,若是这神迹应在世子身上,那岂不是说明……这两个孩子,便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场面一度陷入诡异死寂之时,变故突生。
人群中,一名低垂着头的灰衣小吏突然暴起。
他手中并没有兵刃,却在抬手间掷出了一道乌黑的厉芒——那是一支只有手指长短的袖箭,箭尖泛着幽蓝的毒光,直奔凤玄凌手中的拨浪鼓而去!
这一击太过刁钻阴毒,且距离极近。
凤玄凌重伤未愈,反应虽快,身体却跟不上意识;慕云歌手指微动,银针已在指尖,却也慢了半拍。
“叮!”
并没有预想中的碎裂声。
就在那毒箭即将触碰到鼓面的瞬间,那看似脆弱的羊皮鼓面竟猛地向外一震。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拨浪鼓为中心爆开。
那支精钢打造的毒箭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竟被生生震得粉碎!
不仅如此,那股反震之力并未消散,而是裹挟着毒箭的碎片,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卷而回。
“噗——”
那名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喉咙便被自己的毒箭碎片贯穿,瞪大着双眼向后直挺挺地倒去,黑血瞬间喷涌而出。
全场死寂。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快到众人的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一件玩具……杀人了?
“啊!护驾!有刺客!”直到此刻,迟来的尖叫声才划破凝滞的空气。
慕云歌却是一步未退。
她看着那具迅速发黑腐烂的尸体,这拨浪鼓刚才吞噬了那么多灵泉能量,早已产生了某种类似“护主”的灵性磁场。
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清冷而威严:“看来,连上天都看不过眼这等鬼祟行径。凡对‘宸’光不敬者,神兵必诛之。赵大人,这便是最好的明证,你说是吗?”
赵怀看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头磕得砰砰响:“王妃圣明!此乃天谴!天谴啊!”
经此一役,无论是那漫天的紫云,还是这杀伐果断的神鼓,都将成为京城中最不可撼动的传说。
那一双还在襁褓中的孩儿,自此便披上了一层任何人都无法触碰的神圣外衣。
待到人群散去,府门重闭。
慕云歌搀扶着力竭的凤玄凌往回走,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一下。
并非是任务完成的提示,而是一声急促的电子音。
【叮!全图扫描已刷新。】
慕云歌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视野角落的微缩地图。
原本代表着安全区域的绿色光点覆盖了整个京城,但在地图的最边缘,也就是刚才刺客尸体倒下的那个方位,竟然突兀地亮起了一个极不起眼的、灰色的问号。
那不是敌人,也不是宝物。
那是系统从未记录过的……未知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