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截暗红色的香烛触碰到火苗的瞬间，并未燃起明火，而是像某种活物般扭曲了一下，迅速坍缩成一缕极细的青烟。
这烟气不似寻常香料那般袅袅上升，反倒沉甸甸地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原本清冽的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花香。
慕云歌的鼻翼微微翕动。
作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军医，她对这种味道太敏感了。
这不是天然香料，这是一氧化二氮与某种生物碱提纯后的混合物——俗称“化学催化剂”。
在中枢神经极度兴奋的状态下，这种气体能瞬间放大人的感官依赖，让施术者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不可违抗的圣旨。
好手段。这是想把整个金銮殿变成她的提线木偶剧场。
原本被侍卫拖至殿门口的苏轻罗忽然不再挣扎。
她披头散发地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神死死盯着大殿中央，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加冕。
只要这香气扩散开，只需要十秒，这里所有人的眼神都会变得和那只铁翅雀一样空洞。
可惜，她遇到了慕云歌。
慕云歌素手轻抬，看似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云袖，实则掌心已多了一枚龙眼大小的蜡封药丸。
这是药圣空间里常备的“清瘟净气丸”，原本是用来在疫区净化空气的，此刻却成了这邪香的克星。
她指尖发力，将药丸捏得粉碎，借着起身向皇帝告罪的动作，脚下一绊，身形恰好晃过殿侧那几座用来降温的巨型冰鉴。
“臣女失仪。”
清冷的声音落下，那一捧药粉已顺势洒入冰鉴之中。
冰鉴内本就积蓄了大量的水汽，遇上特制的净气粉末，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吸热反应。
原本贴地而行的青色毒烟像是遇到了天敌，被那升腾而起的寒凉白雾一口吞噬。
空气中那种甜腻的腐败味，眨眼间便被一股凛冽的薄荷与艾草清香取代。
大殿之内，众人的神色依旧清明，甚至因为这股清凉之气而觉得精神一振。
皇帝原本有些昏沉的怒意更盛，指着门口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拖下去！”
门口的苏轻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可能？
这是系统商城里价值连城的“天枢奇香”，号称无视防御的群体控制道具，怎么会失效？
她眼中的惊恐终于压过了疯狂。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她还有备用方案，还有更高级的道具！
苏轻罗疯狂地眨动眼睛，试图唤醒识海中的系统界面。
只要兑换出“时间回溯沙漏”，哪怕只有五秒，她也能翻盘！
慕云歌看着苏轻罗那双在虚空中乱瞟的眼睛，心中冷笑。
想摇人？
晚了。
她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透明如蝉翼的圆形贴片，裹挟着细微的破空声，精准地飞向殿门方向。
那贴片速度极快，又无色无形，在烛火的掩映下根本无人察觉。
它轻飘飘地贴在了苏轻罗挣扎时露出的后颈肌肤上，瞬间融入皮肉，消失不见。
就在这一刹那，苏轻罗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猛地瘫软在侍卫手中。
她的视网膜上，原本流光溢彩的系统操作界面突然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那个熟悉的蓝色光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卡在半空一动不动。
无数乱码在她眼前疯狂跳动，最后汇聚成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死机了。
长达一刻钟的强制屏蔽。
“陛下且慢。”慕云歌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安平郡主疯魔虽是急症，但这病因，却未必是天灾，而是人祸。”
她走到那还在冒着白烟的香炉旁，用锦帕垫着手，将那一截尚未燃尽的残香倒了出来。
“诸位请看。”慕云歌拔下发髻上的一枚银针，刺入残香之中。
银针未黑，但香体表面却瞬间浮现出一层如蛛网般可怖的暗红色脉络，“这种草药的纹理，陛下是否觉得眼熟？”
皇帝眉头紧锁，身旁的凤玄凌却是眼皮一跳，沉声道：“这纹理，与前日京郊矿场塌陷处发现的变异毒草，如出一辙。”
慕云歌向凤玄凌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即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道：“不错。这种草药并非中原本土所产，其细胞结构——也就是药理构造，被某种外力强行改变过。它燃烧时产生的烟气，能致人产生强烈的精神幻觉与依赖。郡主所谓的‘天命所归’，不过是这毒烟构筑的黄粱一梦。”
说着，她手腕一翻，药圣系统自动投影出的显微分析图在这一刻仿佛与她的言语重合，虽然外人看不见，但她口中那笃定的语气，却比任何证据都更有说服力。
皇帝闻言，脸色已是铁青一片。
身为帝王，最恨的便是有人装神弄鬼、意图染指皇权。
苏轻罗此举，不仅是谋逆，更是将他这个天子当猴耍。
“好一个安平郡主，好一个苏家！”皇帝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在颤抖，“传朕旨意，褫夺苏轻罗‘安平’封号，即刻押入大理寺死牢！苏家上下禁足待查，若有牵连，定斩不饶！”
这一次，苏轻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有了系统的加持，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像是一滩烂泥般被粗暴地拖出了大殿。
随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慕云歌的识海深处，终于响起了那声悦耳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阻断同源系统的高维攻击，并从根源上粉碎敌方剧情节点。】
【掠夺成功！】
【获得‘权谋攻略系统’流失积分：3000点。】
【恭喜宿主，空间灵泉已满足升级条件，正在进化为‘碧海潮生’中级形态。
慕云歌感受着意识深处那股涌动的清凉力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但这放松只持续了一瞬。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识海角落里那个倒计时。
【强效屏蔽贴剩余时效：14分32秒。】
这点时间，足够把苏轻罗关进大理寺最深的地牢，却不足以彻底抹杀那个诡异的系统。
等到屏蔽失效，那个高维的存在一旦重启，定会遭到更疯狂的反扑。
必须在这十五分钟内，在苏轻罗身上留下点更“长久”的东西。
慕云歌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抹比手术刀锋还要锐利的寒芒，借着谢恩的动作，指尖再次扣住了一枚细若牛毛的幽蓝色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