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踏出沉闷的回响,每近一步,刘太医身上那股陈年苦药味就浓烈一分。
慕云歌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刹那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凤玄凌喉间溢出的低吼被她死死按在掌心之下。
这老东西,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王爷体恤本妃,却不代表本妃能容忍旁人惊扰圣驾。
慕云歌冷笑一声,声音透过厚重的床幔,显得格外疏离且带着上位者的倨傲,王爷昨夜为了替本妃压制体内寒毒,损了心脉,此时余毒未清,最是厌恶生人近身。
若是冲撞了王爷的真龙之气,刘太医,你这颗脑袋够掉几次?
刘太医前行的脚步微微一滞,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
他虽疑心,却也不敢拿命去赌。
慕云歌趁机对准身侧那架绣着山河纹的屏风虚晃一招:隔着屏风罢。
若是切不出个所以然,太后娘娘那里,本妃亲自去领罪。
刘太医犹豫片刻,最终在凤玄凌那近乎实质化的杀意笼罩下,战战兢兢地躬身应命。
屏风后,慕云歌的意识早已如闪电般潜入【药圣系统】。
警告!
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极度紊乱,常规脉象无法通过。
系统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
少废话,调出‘频率干扰针’,同步模拟虚弱但稳定的脉动。
慕云歌意念微动,一枚细若牛毛、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长针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指缝间。
她反手扣住凤玄凌那只滚烫的手腕,在对方抗拒的目光中,找准内关穴,精准无误地刺了进去。
嘶——
那是凤玄凌的一声闷哼,却通过两人相连的导流管,直接在慕云歌的神经末梢激起一阵酥麻的刺痛。
与此同时,刘太医那枯如老树皮的手指,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绢丝,搭在了凤玄凌的腕间。
慕云歌屏住呼吸,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波形图。
那是系统正在根据干扰针反馈的数据,强行修正凤玄凌那狂暴如山洪的脉象。
脉象沉稳中带着三分虚浮,恰似大病初愈。
刘太医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
这脉象,与他预想中那种经脉尽毁的死相完全不同。
他不死心地加重了指尖的力道,试图在那平稳的表象下挖掘出一丝破绽。
老狐狸。
慕云歌暗骂一声,指尖稳稳地控住干扰针,不敢有丝毫偏差。
然而,变故突生。
刘太医为了试探,指尖猛地透出一股阴劲,重重按压在穴位之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共享的感官,毫无征兆地在慕云歌腕间炸裂。
那种骨头被生生捏碎的幻觉让她呼吸一滞,按压干扰针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偏离了半寸。
糟了。
原本完美的模拟波形瞬间出现了一道狰狞的断层。
刘太医何等精明,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狠戾:脉象凝滞,王爷莫非被人挟持了?
他顾不得尊卑,左手猛地一扬,掌风直冲那架脆弱的屏风,作势就要掀开。
想死,本妃成全你!
慕云歌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左手在虚空中虚晃,一抹细若尘埃的“幻感粉末”从空间仓库中挥洒而出,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她借着衣袍的掩护,狠狠掐了一把凤玄凌的大腿。
睡够了就给老娘撑场子!
凤玄凌原本在忍受剧痛,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激出了最后一丝疯劲。
他那只空着的左手猛地拍击在紫檀木床沿上。
一声闷响。
内劲激荡出的气浪混杂着幻感粉末,迎面撞上了刘太医。
在刘太医的视觉中,屏风后的黑影瞬间扭曲膨胀,化作一只咆哮的血色凶兽,而凤玄凌那双异色瞳孔在粉末的作用下,竟幻化成了两团燃烧的幽冥鬼火。
刘太医!
你逾矩了!
慕云歌趁势发难,她猛地扯乱自己的鬓角,一把掀开屏风的一角,故意露出半截被“捏红”的颈项,眼中含泪却厉声咆哮,王爷正在施针关键时刻,你强行破阵,是想助那毒素攻心吗?
还不滚出去!
凤玄凌此时也配合地发出一声冷哼。
那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凌驾于万民之上的冷酷与杀伐。
那一记掌风让刘太医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殿门的门槛上。
他在幻觉中看到的恐怖景象挥之不去,再加上被那股森然的王霸之气震慑,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脊梁骨。
老臣……老臣惶恐!老臣只是忧心王爷,绝无二心!
刘太医一边磕头,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撤。
他那一向自诩敏锐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那一瞬间的脉象断层,在他此刻被惊吓的脑海中,已被自动归类为由于外界干扰导致的“气劲波动”。
滚!凤玄凌一个字吐出,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看着那道佝偻的身影仓皇退出内殿,慕云歌僵硬的身子才缓缓软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正准备撤回干扰针,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第一阶段毒素置换由于意外中断,系统进度条强制锁定。
【警告:检测到关键数据闭环失败,剩余1毒素正在发生未知裂变……】
慕云歌看着那卡死在最后一点红线上的进度条,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