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拖拽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被狠狠甩在了那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金砖地面旁。
是慕雨柔。
这位平日里自诩京城第一才女、出门必是香车宝马的尚书府二小姐,此刻发髻散乱,精致的云锦长裙上沾满了尘土和不明污渍,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她惊恐地缩成一团,还没来得及看清殿内的局势,身上那股奇异的味道便率先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劣质脂粉与某种化学药剂的酸涩气味。
在封闭的内殿中,这股气味刚一接触到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灵泉水雾气,竟瞬间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变成了一股如同烧焦羽毛般的刺鼻恶臭。
咳咳咳!
软榻上的冯太后原本刚借着灵泉水缓过一口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一冲,喉咙里顿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得满脸通红,连刚才那点红润的气色都迅速败退成了青灰。
慕云歌鼻翼微动,视网膜上的蓝色数据流飞速刷新。
诱导剂挥发浓度百分之九十,这就是引爆毒性的引信。
既然人齐了,那就再加一把火。
张大人,你说这地上的毒是你备用的药材?
慕云歌声音清冷,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寒光闪闪的银针,那就让我们看看,这药材到底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配合这位二小姐杀人。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银针已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慕雨柔的指尖。
啊!慕雨柔一声尖叫,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慕云歌动作极快,拽着慕雨柔的手指,将那滴血珠悬在了地面那滩还在冒着黑烟的强酸毒液上方。
与此同时,她藏在掌心的手指微微弯曲,系统空间内早已合成完毕的凝色催化剂化作无色无味的微尘,顺着她的袖口悄然洒落。
滴答。
血珠坠入毒液。
并没有预想中的滋滋声,那一小滩原本漆黑浑浊的液体,在接触到血液的刹那,竟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瞬间翻涌沸腾,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红,再由红转紫,最后定格为一种妖异得令人心悸的深紫色。
这种紫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如同一只睁开的魔眼。
紫血封喉!那是传说中前朝皇室用来清洗异己的禁药‘紫曼陀’!
张院判原本还在哀嚎,看到这颜色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怎么可能?他的配方里明明没有……
慕云歌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慕雨柔,声音如重锤落下:二妹妹,这紫曼陀的特性便是遇血显色,且必须要有特定的诱导香气才能触发毒性。
你身上这股味道,再加上张大人的药,这是要在摄政王踏入寿康宫的那一刻,利用气味共感,让他当场暴毙啊!
这一句诛心之言,彻底击碎了慕雨柔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虽然恶毒,却并不想死,更不想背上谋杀摄政王的滔天大罪。
她惊恐地抬头,看向软榻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却只在那双凤眸中看到了冰冷的杀意。
不……不是我!
我没有!
慕雨柔疯了一般地嘶吼起来,拼命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得砰砰作响,是太后!
是太后让我涂这香粉的!
她说这只是为了让王爷意乱情迷……张大人的药也是……
住口!
冯太后猛地从榻上坐起,在那股恶臭和恐惧的夹击下,原本雍容的面孔此刻狰狞如鬼魅,来人!
这贱婢疯魔了,竟敢攀咬哀家!
给哀家拖出去,乱棍打死!
殿外的禁卫军听到号令,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手中的杀威棒带着风声便要落下。
这是要当场灭口,哪怕血溅寿康宫也在所不惜。
慕雨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
叮、叮!
两声极为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禁卫军身形一僵,保持着举棒的姿势定在原地,像是两尊滑稽的雕塑。
在他们的麻穴上,各插着一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
慕云歌收回手,甚至还有闲情雅致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并没有看那些禁卫军,而是越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慕雨柔,目光直直地刺向榻上的冯太后。
太后娘娘,这人要是死了,这盆脏水可就真的洗不干净了。
冯太后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指甲几乎折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慕云歌,你这是要造反吗?
臣妾不敢。
慕云歌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臣妾是个大夫,最见不得病人身上留着病根。
今日这寿康宫的一出大戏,若是没有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收场,明日这‘太后指使太医与官家小姐谋害摄政王’的戏本子,怕是就要通过王府的渠道,传遍大衍王朝的每一个茶馆酒肆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冯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阴毒地在慕云歌和那个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却气场压人的凤玄凌身上来回扫视。
她知道,今日这局,她输了个彻底。
你待如何?冯太后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靠回软枕。
慕云歌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仅容榻前几人听见:臣妾要那只‘母蛊’的残片。
冯太后瞳孔骤缩。
那是她控制凤玄凌体内奇毒、牵制这位权倾朝野摄政王的最后底牌。
不想给?
慕云歌挑眉,指了指地上的慕雨柔和那滩紫色的毒液,那我们就让大理寺来断一断这紫曼陀的案子。
凤玄凌此时适时地轻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剑柄,那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算你狠!
冯太后咬碎了一口银牙,颤抖着手伸向软榻内侧的暗格。
在一阵机括转动的轻响后,她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玄铁盒。
盒子刚一出现,一股阴冷的寒气便向四周扩散。
拿着!滚!冯太后几乎是将盒子扔了出来。
凤玄凌身形一闪,长臂一伸,在半空中稳稳截住了那个盒子。
他并未直接打开,而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审视着盒子表面的纹路。
就在这时,慕云歌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尖锐刺耳。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频磁场干扰!
扫描目标:玄铁盒。
分析结果:盒内除‘母蛊’生物样本外,夹层内嵌有未知磁石,该磁石波段正在尝试锁定宿主系统信号源!
慕云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定位系统信号?
这怎么可能?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架空王朝,怎么会有东西能针对她的高科技医疗系统进行波段锁定?
除非……这不仅仅是朝堂争斗。
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不在这一亩三分地的皇宫里,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时代。
慕云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看向凤玄凌手中的盒子,那个看似古朴的玄铁盒,此刻在她眼中竟像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潘多拉魔盒。
给我看看。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向凤玄凌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玄铁的刹那,大脑深处突然爆开一阵尖锐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