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不仅腥,还带着一股极其细微、若非长期浸淫毒术根本无法察觉的焦糊味。
【警告!高危液体扫描完成。】
预计服下后30秒内腐蚀食道,一分钟内七窍流血暴毙。】
慕云歌的心跳漏了半拍,瞳孔骤然紧缩。
这哪里是救命的参汤,分明是给冯太后准备的催命符!
这老妖婆为了陷害自己,竟然连命都不要了?不对。
慕云歌目光扫过张院判那双布满老人斑却死死扣住碗沿的手,以及他额角那一滴将落未落的冷汗。
冯太后此刻正处于极度惊恐中,根本不知晓这碗药的猫腻。
这是张院判——或者说张院判背后的人,打算在这寿康宫来一招“真死”,然后把这弑杀太后的惊天罪名,彻底扣在刚刚施针“急救”过的自己头上。
一旦太后在这间屋子里暴毙,外面的凤玄凌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好毒的一条绝户计。
“太后!快喝下!迟了药效就散了!”张院判几乎是用撞的冲到了榻前,根本不顾礼仪,在那刺鼻的参汤味掩护下,那股死亡的气息直逼冯太后面门。
冯太后此刻正是六神无主之际,听得“续命”二字,本能地张开了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慕云歌看着那黑褐色的药汁随着张院判倾斜的手腕,即将落入冯太后口中。
想让我背黑锅?那就看看谁的锅更硬。
慕云歌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攥紧,意念如电光火石般勾连了系统空间。
“空间置换,起!”
她在心中一声低喝,身形看似只是因惊慌而踉跄了一下,手指却极其隐蔽地擦过了那只白玉药碗的边缘。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锁定了张院判腰间那只用来装名贵药渣的紫砂备用罐。
【指令执行:目标液体(a)与灵泉水(b)进行瞬间分子置换。】
【目标容器锁定:张院判腰间紫砂罐。】
嗡——
空气中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波动,快得连烛火都未曾晃动。
下一秒,那碗原本浑浊暗沉、散发着死亡腥气的毒汤,在落入冯太后口中的瞬间,色泽变得清透如玉,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甘冽清香。
“咕咚。”
冯太后一大口吞了下去。
张院判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大喊“王妃害死太后”的准备,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向后退开以避开即将喷溅的毒血。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喷血并没有发生。
相反,冯太后原本惨白如纸、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那灵泉水是空间里的顶级神物,入喉即化作滚滚热流,瞬间冲刷过她淤塞的经络,将之前的惊惧、疲惫乃至那点“闭息散”的余毒统统洗涤一空。
冯太后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力量从丹田升起,原本沉重的眼皮变得轻盈,甚至连昏花的老眼都清明了几分。
她长舒一口气,竟是精神矍铄地坐直了身子,中气十足地感叹了一句:“好汤!哀家觉得……浑身舒畅!”
张院判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就像是一张劣质的面具挂在脸上,滑稽而恐怖。
“这……这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空碗,又看了看面色红润的太后,脑子里一片浆糊。
那可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啊!
怎么喝下去反倒成了十全大补汤?
慕云歌站在一旁,看着张院判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张大人,您这参汤果然是‘神药’啊。”她特意咬重了“神药”二字,缓缓逼近一步,“只是我看张大人这脸色,怎么比太后还要难看?莫非是……药里少了什么东西?”
张院判猛地回过神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天灵盖。
药被换了!
虽然不知道这妖女用了什么妖法,但毒药肯定不在太后肚子里!
那毒药去哪了?
他绝不能让慕云歌活着走出寿康宫!
“是你!是你这妖女!”张院判突然发难,指着慕云歌厉声咆哮,唾沫横飞,“一定是你刚才趁乱在汤药里做了手脚!你把千年血参的药性给偷换了!我要搜身!来人,搜她的身!那害人的毒物一定藏在她袖子里!”
这是狗急跳墙,想趁着搜身的机会栽赃陷害,或者干脆下黑手。
慕云歌眸光一寒,不仅没退,反而迎着张院判伸过来的枯爪一步踏前。
“搜身?你也配?”
话音未落,她广袖一挥,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
那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掌,精准地切在了张院判想要抓人的手腕上,顺势向下一压。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内炸响。
张院判腰间那只紫砂备用罐,在慕云歌的内力激荡下,竟是被生生震碎。
哗啦——
一股浓稠黑亮、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味的液体,瞬间从破碎的罐体中泼洒而出,尽数淋在了张院判的脚边和那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嗤嗤嗤——!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硬无比的金砖地面,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竟然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堆,冒起滚滚黑烟,无数细密的气泡疯狂翻涌。
不过眨眼间,地面就被腐蚀出了一道深达半寸的焦黑沟壑,那刺鼻的酸臭味瞬间盖过了殿内的檀香。
“啊——!我的脚!我的脚!”
张院判虽然躲得快,但几滴毒液还是溅在了他的官靴上。
厚实的鹿皮靴面瞬间被烧穿,毒液钻入皮肉,疼得他惨叫连连,抱着脚在地上打滚。
全场死寂。
冯太后刚恢复红润的脸瞬间吓得煞白,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毒水,浑身抖如筛糠。
这哪里是药渣?这分明是化尸水!刚才若是这东西在自己肚子里……
“张院判,这就是你所谓的‘备用药材’?”慕云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老头,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随身携带如此剧毒进入寿康宫,还想强行灌给太后。张仲景,你好大的狗胆,你是想让太后尸骨无存吗!”
这一顶“谋逆”的大帽子扣下来,张仲景疼得满头冷汗,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慕云歌。
就在这时,寿康宫那扇厚重的楠木殿门,被人从外面以极暴力的手段轰然震碎。
轰——!
木屑纷飞中,一道玄色的身影裹挟着满身煞气,如修罗降世般闯入。
凤玄凌手中的长剑尚未归鞘,剑锋上还滴着未干的血迹。
他根本没有看榻上的太后一眼,身形一闪,便已到了场中。
寒光一闪。
那柄饮血的长剑,已经稳稳地抵在了还在地上打滚的张院判咽喉处。
冰冷的剑气瞬间封住了张院判所有的惨叫,只剩喉咙里“咯咯”的恐惧声。
“本王在门外听闻,有人要搜王妃的身?”
凤玄凌的声音低沉慵懒,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微微侧头,看向慕云歌时,眼底的暴戾才稍稍收敛,“歌儿,手疼吗?”
慕云歌看着这个破门而入的男人,心中微定。
她迅速调整状态,指着地上的腐蚀痕迹,声音清脆有力,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王爷来得正好!太医院院判张仲景,借献药之名,行刺杀之实!其腰间暗藏剧毒,意图谋害太后,嫁祸于我!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她猛地转身,目光穿过破碎的大门,看向守在外面的沈自山,厉声喝道:
“沈统领何在!立刻带人封锁太医院,查封张仲景名下所有药柜医案!这毒物来源特殊,若是晚了一步让人销毁罪证,本王妃唯你是问!”
沈自山隔着人群,遥遥抱拳领命,转身便是一声怒吼,带着兵马冲向太医院的方向。
大局已定。
张仲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冯太后更是吓得缩在榻角,看着慕云歌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怪物,再无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就在这剑拔弩张、众人皆被慕云歌雷霆手段震慑之时,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拖拽声。
像是有人在拖着一袋沉重的烂泥,一下,又一下,磕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