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深的坑道像是一张等待已久的巨口，寒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跟紧我。”
凤玄凌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只有极短的一瞬回响，随即衣袂破风声起，那抹玄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黑暗。
慕云歌没有任何迟疑，紧随其后跳下。
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越往下，空气越发浑浊稀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慕云歌甚至能感觉到肺叶因缺氧而产生的细微刺痛。
【便携式制氧模块启动。】
随着视网膜上的一行小字闪过，一股清凉且纯净的气流顺着领口隐藏的微型喷嘴无声释放，瞬间驱散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憋闷感。
慕云歌深吸一口气，借助袖口的微型探照灯，调整身姿。
“啪。”
脚底触及实地，却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软烂的、带着脆响的诡异触感。
借着凤玄凌手中长剑激荡出的寒光，慕云歌看清了脚下的景象——那是层层叠叠堆积的白骨与尚未完全腐烂的衣物，在这狭窄的坑底铺了厚厚一层。
凤玄凌面色冷凝，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并没有去碰那些尸骨，而是精准地挑开了角落里一处看似随意的乱石堆。
“就在这。”
乱石滚落，露出了下方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暗格。
凤玄凌剑尖一挑，一个深褐色的牛皮卷轴被挑至半空。
那卷轴表面浸透了防腐的特制油脂，即便在这阴冷潮湿的尸坑中埋藏多年，依然保存完好。
慕云歌伸手接住卷轴，入手滑腻冰凉。
“扫描。”她在心中默念。
【正在启动文档快拍功能……图像增强中……文字提取完毕。】
【数据已实时备份至空间数据库。】
她迅速展开卷轴，目光如炬，快速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与物资清单。
这不仅是一份名册，更是一本足以诛九族的死亡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从京城运往北境的每一笔违禁药材与兵器流向。
而在卷轴的最末端，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即便岁月侵蚀，那印泥的颜色依旧刺眼得令人心惊。
那是慕家家主，她那位好父亲的私人印信。
视线右移，落款日期让慕云歌瞳孔骤缩——庆历十二年冬月初七。
那是三年前，凤玄凌在北境战场身中奇毒、十万大军险些全军覆没的日子。
“原来如此……”慕云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贪腐，这是拿着凤玄凌的命，去换慕家的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那原本漆黑的洞口，突然亮起一点极其不祥的火星。
“既然查到了，那就都留在这儿给杂家陪葬吧！”
尖细刺耳的嗓音伴随着破空声传来。
一枚被点燃的火油弹，拖着赤红的尾焰，如同流星般坠落，直直砸向这充满甲烷与尸油的坑底。
在这密闭且堆满易燃尸骸的空间里，这一把火，足以将他们瞬间烧成灰烬。
凤玄凌眼底杀意暴涨，刚欲提气硬抗，却见身侧的慕云歌动作更快。
她似乎早有预料，身形未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细的银丝，猛地向左侧坑壁一扯。
“哗啦——！”
那是早已在之前勘察地形时，被系统标记为“不稳定支点”的一处岩石凸起。
这凸起上原本挂着一只用来冷却炼丹炉的大型废弃木桶，桶内积存着大半桶浑浊的死水。
受力失衡的瞬间，木桶轰然倾覆。
数百斤的浑浊冷水当头浇下，不偏不倚，正正撞上了那枚即将落地的火油弹。
“嗤——！！！”
大量白色的水蒸气瞬间在坑底炸开，那不可一世的火苗甚至来不及引燃周围的尸油，就被这兜头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只剩下一缕凄惨的黑烟。
“找死！”
凤玄凌一声厉喝，那被压抑已久的暴戾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不再顾忌体内毒素的翻涌，脚尖在湿滑的坑壁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羽箭，逆着还在弥漫的蒸汽冲天而起。
坑口处，正欲探头查看战果的李公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道黑影，便觉眼前一花。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掌，已然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接连响起。
凤玄凌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利落地卸掉了李公公的双臂关节。
剧痛让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太后心腹瞬间惨叫出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被扔在地上。
慕云歌借助绳索紧随其后翻身上岸。
她手中晃着那卷虽被水汽打湿、一角微焦，但字迹依然清晰的牛皮卷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李公公。
“李公公，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你办事这般不利索，不仅没烧死我们，还把这原本该烂在地里的证据送到了本妃手上，你说，她会赏你个什么死法？”
慕云歌的声音清冷，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李公公疼得满头冷汗，眼神惊恐地盯着那个卷轴，心理防线在双臂尽断和铁证如山的双重打击下瞬间崩塌。
“别……别交给陛下！我说！我都说！”他哆嗦着，像竹筒倒豆子般哭喊道，“是内务府的暗账！太后娘娘走的不是国库，是借着采买宫瓷的名义，把银子送去了尚书府……杂家只是个跑腿的啊！”
一旁的沈统领早已带着人围了上来，听到这话，脸色铁青地开始指挥手下清点坑底吊上来的证物。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慕云歌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公公
即使双臂被废，这老阉人的身体却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缩，似乎在极力用胸口去蹭那宽大的袖口。
一股甜腻至极、像是腐烂花果般的奇异香气，突兀地从李公公的袖管中飘散出来。
【高危警报！】
【检测到挥发性神经毒素“醉梦引”！】
【警告：该成分与目标人物凤玄凌体内的“蚀骨焚心”存在极强的化学诱导性，接触即会导致毒素变异，引发不可逆的狂暴化！】
系统的红色弹窗几乎遮住了慕云歌的半个视野。
这哪里是暗器，这分明是针对凤玄凌量身定做的引爆符！
李公公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疯狂的笑，他算准了凤玄凌这种身居高位者必会亲自审讯，只要在这个距离引动这袖中的毒粉机关，就算他死，也要拉着这位摄政王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王爷小心！”
沈统领尚未反应过来，只见李公公袖口黑影一闪，那枚淬满甜香毒液的机括已然弹开。
电光火石之间，慕云歌没有扑过去推开凤玄凌，也没有大声尖叫。
在这种距离下，任何物理阻挡都快不过毒气的扩散速度。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左手在虚空中微微一握，意识瞬间与空间内的某个储物格链接。